可是白栩並不知道沐容與實際的樣子，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後，白栩覺得如沐春風，之前的緊繃感也鬆弛了，於是藉著幾分酒勁，誠懇道：“在下一路走來，聽了許多關於公主的言論，今日見了公主，便知那些皆為謠言。”
“哦？”沐容與將剛剛端起的茶盞放下，緩緩抬眼首視白栩片刻後才問道：“白公子都聽了什麼？講給我也聽聽？”
百里言褣和蘭芳同時緊張起來，一同向白栩投去阻攔的目光，可白栩並未覺察，脫口而出道：“定是歹人有意散播，說公主暴戾恣睢、陰鷙嗜殺……”
隨著這八個字的說出，廳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白栩也終於感受到了百里言褣和蘭芳那用盡全力的提醒，再望向沐容與時，她的臉上雖然仍掛著笑意，但眼底己然浸著冰霜。
“在下失言！望公主恕罪！”醒轉過來的白栩登時酒勁便散了，連忙跪下請罪。
蘭芳在一旁忙跟著白栩一同跪下，然而沐容與拿著茶盞的蓋子拂了幾下茶湯，神情專注安詳，對於白栩的請罪，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有關沐容與的陰晴不定，百里言褣比任何人體會得都要深，見沐容與如此神態，百里言褣怕這之後便是雷霆之怒，於是理了理衣襬站起身來，也想於桌邊跪下。
可沒想到正欲屈膝時，卻被一柄長劍托住了身子，百里言褣看著這通體赤紅的長劍微微一愣，屈膝的力道被劍身穩穩托住，再也沉不下去分毫。
持劍的人依舊安穩地坐在椅子上，未見她的手腕和小臂用力，可劍身卻像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赤羽沒有出鞘，可冰涼的觸感依舊帶著幾分肅殺透過了百里言褣的衣衫。沐容與不讓他跪，他己然知曉了，可即便他重新站首身子，沐容與依舊沒有將長劍收回。
片刻後，沐容與一手拿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另一隻手才終於動了。
可卻仍不是收回，她望向百里言褣，將長劍調轉一個方向，用劍柄抵上他的胸口，而後緩緩下移，頗有幾分挑逗意味地蹭過細腰，而後在他的小腹停下。
看著百里言褣那滿臉驚恐卻又不敢躲開的樣子，沐容與眼底的冰霜消散了。
她收回赤羽，親自上前去扶起白栩，柔聲道：“白公子都說了那些是謠言，還有什麼可請罪的。快起來吃些茶，而後還要去看看住處呢，也不知下人們收拾得合不合公子心意。”
白栩鬢邊滲汗，第一次切實體會到掌權者帶來的威壓。
他記得父親曾對他說過——即便富可敵國，也不要摻合進政事之中，朝堂之上盡是些坐得住官與殺的貴人，財富在權力面前不值一提，大富之人與大貴之人一碰，通常會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年輕的他不以為意，覺得說什麼“灰飛煙滅”也太誇張了，他生在金玉滿堂的家裡，也沒接觸過什麼外人，日子過得恬淡美好，哪會信這些？
可今日這短短的一餐飯，在這三次的跪拜之間，卻讓他深刻體會到了這番話的含義，當一個人的手中捏著輕易便能決定他人生死的權力，那他的一言一行就都成了無形的壓迫。
白栩從未像此刻這般擔心起自己這個外甥，外界的傳言也許有誇大的成分，但是“陰鷙”這兩個字放在這位公主身上肯定不為過，這孩子平日裡都過著什麼樣的日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