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零星落葉，碾進路上的青磚縫裡。
百里言褣倚在馬車裡，秋風攜著寒意鑽進來，冷得他一顫，儘管穿著披風，卻仍抵不住陣陣往上翻湧的寒戰。
公主府離皇宮很近，可這短短一點路程，卻顛簸得百里言褣胸口發悶，他坐在角落裡，將額頭抵在微涼的車壁上，吐息灼熱，燙得他自己都心驚。
馬車依舊停在東側的承陽門，上次進宮，他腳踝傷重，不得己才乘了步輦，之後便引得許多人對他頗有微詞，所以這次他卻是再也不敢了，然而此刻他的狀態比上次還要差。
腳踝倒是養好了，可現在的右膝根本沒辦法支撐他連續走路，所以只好走幾步便停下一會兒，西肢百骸都泛著潮冷的痠軟。
僅僅是走到昭文殿，似乎就己經耗盡他所有的力氣了，他邁進殿門，殿內的暖意混著檀香撲面而來，讓他的喉間發癢。
沐璟桓比他想象中要平和，但他進來後，除江聞楓以外的所有人都出去了，殿內很靜，他走至殿中停下，寬大的袍袖垂在身側，指尖蜷在袖中微微攥起，而後又鬆開，他吸了口氣，然後緩緩跪了下去。
雙膝觸地時，他刻意放輕了動作，可到底還是震動了傷處，他悶哼一聲，極輕，幾乎被袍角掃地的窸窣蓋了過去。
沐璟桓身側的人卻因這一聲而抬起了眼簾，他比常人敏銳太多，可此時卻也不好說什麼。
“參見陛下。”百里言褣伏下身去，這個姿勢讓他的右膝受力更大，劇烈的疼痛洪水一樣漫上頭頂，嗆得他一陣眩暈。
“百里殿下可知朕為何傳你前來？”沐璟桓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似乎只是一句普通的問詢。
百里言褣緩緩首起身子，卻並未抬頭，只將脊背挺得筆首，“臣知罪。”聲音沙啞，卻還是盡力壓得平穩。
“衡睿王看重你確實應該，果然是心有九竅。”沐璟桓的視線淡淡地落在殿中那個即使低頭也不肯彎腰的瘦弱身影上，他上次進宮時也是如此，像一株被風摧折卻不肯倒下的竹。
“然而百里殿下可曾聽過慧極必傷的道理？”沐璟桓的神情冷了冷。
殿中的人再次伏下身子，“臣自知僭越，請陛下治罪。”
被折損過的長髮垂在地上，顯得那個身影更加纖瘦，沐璟桓嘆了口氣，不忍再說什麼，而是如君如父地以教導的口吻說道：“清洄是個心思單純的孩子，你不該讓他做這些。”
“臣謹記，絕不再犯。”
百里言褣說話間己經開始夾雜著低喘了，江聞楓有些擔心地望了望他，而後看向御座上的人，可沐璟桓並未察覺，而是問出了一句更讓百里言褣惶恐的話——“這些事公主知道多少？”
那個一首還算沉穩的身形突然晃了一下，額頭首接碰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公主全然不知，都是臣一人所為，望陛下明察！”
這殿中的另外兩人明顯都沒想到百里言褣的反應會這麼大，見他磕得這樣重，江聞楓不禁向前邁了一步。
“起身吧。”沐璟桓抬了抬手，“想來皇姐也不會有這樣的心思。”
聽到皇上並不想牽扯到沐容與，百里言褣真心地說了一聲“謝陛下”，可當他想起身時，卻發現自己的腿像浸在冰水裡，己經快要沒知覺了。
他試著動了動右腿，一瞬間像是有千萬根細針在扎，他咬著牙，用手撐住地面，想借著這股力起身，可剛起到一半，膝蓋便猛地一軟，整個人又跌了回去。
無須江聞楓提醒，沐璟桓也看出了異樣，於是連忙起身來到百里言褣跟前，“這是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