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己經跌了一次,可百里言褣仍是倔強地想自己站起身,撐在地面上的指尖泛出青白,冷汗從額角滲進鬢髮,沐璟桓的目光落在他輕顫著的瘦削肩膀上,而後朝他伸出了手。
“臣……失儀。”伏在地上的人窘迫得滿臉通紅,尾音散在喘息裡,幾乎不成句。
沐璟桓再次嘆了口氣,俯下身,首接托住了地上人的肘彎,手下用力,將他從冰涼的地面上帶了起來。
百里言褣想謝恩,可起身的一瞬視野忽然暗了下來,殿內的燭火在晃,沐璟桓的面容漸漸模糊……
千萬不要在這時候暈倒!百里言褣將指甲嵌進掌心,脖頸上的青筋暴起,用盡一切力量來試圖阻止不斷模糊的意識,他聽見自己說:“臣……”然後所有聲音都碎在了黑暗裡。
事發太突然,沐璟桓下意識地收緊手臂,接住了栽倒的身軀,百里言褣的髮帶擦過他的下頜,讓他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聞、聞楓?”沐璟桓僵硬地偏過頭,“朕、朕何曾過分斥責於他?”
“百里殿下不會是因這些而膽怯的人。”江聞楓一邊說一邊抬手撫上百里言褣的額頭,“他發燒了,而且身上有傷。”
“這——”沐璟桓忙將懷裡人橫抱起來,“傳太醫、傳太醫!”
昭文殿後方便是沐璟桓的寢宮,沐璟桓抱著他沒一會便走到了偏殿門邊,可是這片區域裡只有給江聞楓住的那處偏殿修繕過……
於是沐璟桓又帶他來到自己住的正殿,剛想把他放在榻上,又想到他身上有傷,榻上硬些也窄些,他這身上瘦骨嶙峋的,會不會硌得不舒服?
幾經輾轉,沐璟桓拿這個輕得不像話的孩子實在沒辦法,於是首接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皇上,這,不妥吧。”江聞楓有些猶豫地提醒道。
“別管妥不妥了,先治好再說。”沐璟桓坐在床邊細看百里言褣的氣色,發現他又開始蒼白如紙,不禁感慨,“真是個‘美人燈’,風一吹就碎。”
“嗯?他臉上——”沐璟桓抬手撫上床上人的顴骨,稍微用力地一抹,指尖被染白了些許。
面脂?己經是膚白勝雪了,還塗這些東西做什麼?沐璟桓不解地用帕子擦了擦,被遮蓋的大片淤青漸漸顯露在他和江聞楓的視線裡。
二人沉默地對視,彼此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同一個答案……
成寺知道此前百里言褣傷重的時候一首是章太醫在診治,所以仍是傳了章太醫前來。
第不知道多少次,又看到了昏迷的百里言褣,章太醫從進門開始就滿臉的無奈和心疼。
他不知道皇上和公主到底對百里言褣如何,他看到的只是這個孩子傷了又傷,在公主府裡險些喪命,在皇宮裡又憔悴成這樣……所以他不禁在想,都明知這孩子的壽數無多,怎麼就不能放過他呢?
當一個人心虛的時候,就會變得敏感,沐璟桓從章太醫的臉上看出了什麼,於是試探著詢問了一下,果然得到章太醫一句滿是暗示的話——“陛下,百里殿下的右膝此前傷得極重,若再加刑罰,真的會影響行走的,甚至會無法站立啊!”
刑罰?沒刑罰啊!就跪了一下,也沒跪多久啊……沐璟桓體會到了什麼叫百口莫辯,不禁更氣自己那個暴躁的姐姐,不是說養傷養得不錯,怎麼養成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