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好像連上了，零碎的線索驟然在百里言褣的心頭穿成一線，一個想法撞進他的腦海，讓他渾身一驚，呼吸猛地卡在喉間，方才尚且平穩的面色一瞬間血色盡褪。
他的雙目微微睜大，怔怔地望著前方，像是不敢接納心中浮現的答案，眼底漫開難以置信的惶然。
巨大的震驚與酸楚頃刻便吞沒了他的心神，讓他的肩頭如負千鈞，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久久定格在原地。
同一時間的芷瀾軒裡，沐容與和裴少卿正坐在方桌前等著晚飯擺齊，沐容與興致頗高地同裴少卿講著廣盛當鋪的事兒。
自沐璟桓把那幾箱子“罪證”燒了之後，有些朝臣開始“重新選邊”了，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刑部尚書程元梁，這個當初將女兒“送”給沐璟霆當了側妃的官場老手，在目睹了沐璟桓的鐵腕手段和仁德之心並存後，當即決定去沐璟桓跟前投誠請罪。
沐璟桓問他是否還覺得應該將邢昭僅僅判為“勒令回鄉”，程元梁趕忙跪下認罪，說自己失職，請求責罰。
失職倒確實是失職了，但是是有意失職還是無意失職君臣心中都清楚，可是沐璟桓也並未深究於此，而是拿出了十多年前程元梁曾上奏給貞武帝的一封奏摺。
那時程元梁還遠沒有居高位，但這封奏摺寫得洋洋灑灑，陳述國家多年征戰的弊端，言盡百姓的苦楚，同時竟也敢說了地方上賣官鬻爵的事。
沐璟桓極言對這些內容的欣賞，然後反問程元梁怎麼如今變成了現在這副圓滑世故的樣子，初入官場時那為民請願的心氣去哪兒了，是不是官位一高，眼裡便只有官位，沒有百姓了。
程元梁絕沒想過這麼多年前的一份奏摺，沐璟桓竟會翻出來細看，要知道以沐璟桓的年紀，那個時候他還未滿十歲，不可能是當時聽說的，只能說明沐璟桓即位以來真的有在認真研究每一個朝臣。
可當時這封奏疏被貞武帝按下了，回應僅寥寥幾筆，程元梁在貞武帝時期是後來靠著沐璟霆的關係升起來的，這些年衛國的官場風氣漸變，程元梁便也在這染缸中逐漸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然而現在御座上的人如此年輕，卻將他這封摺子這般讚揚，程元梁有些慚愧，請沐璟桓治他重罪，可是沐璟桓不僅沒有治他的罪，還讓他接了李行茂的位置去當了吏部尚書。
震驚之餘的程元梁哭倒在地，反覆說著自己有眼無珠，竟不識賢君聖主就在眼前，請求將自己革職下獄，以儆效尤。
但沐璟桓卻只同他說了一句，“先帝時自有難處，現在你著手整頓好吏治便當是戴罪立功了。”
這一天，年近半百的程元梁在沐璟桓跟前哭了許久，由此，吏部和刑部同一天回到了沐璟桓手裡。
許多因《洗心齋集》被燒而有所反思的官員紛紛同沐璟桓請罪，此事的反響甚好，可沐容與同裴少卿說的重點完全不在這裡，她像在說什麼新鮮事兒一樣提及的都是百里言褣。
“你說他怎麼想出來的賣假當的計策的呢？還知道讓有景國口音的人去假扮紈絝，小小年紀怎麼這麼聰明呀。”
裴少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