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閣絃音流轉，這幾處轉瞬即逝的錯音，落在旁人耳裡幾不可辨。杏娘本身也神色如常，垂著眼簾，指尖起落依舊行雲流水。
可百里言褣越聽越覺得不對，這曲子他方才是聽過一遍的，雖然那時與瑟相合，但他幾乎能做到過耳不忘，即便那時因沐容與的事有所分心，也還是能確定此時的箜篌起碼有六、七處錯音。
那會不會是現在彈奏的這遍才是正確的？百里言褣努力回憶著此前梅卿彈瑟時的曲調，越發確定是現在的箜篌有問題，而且單看這曲子，下片若按現在的樣子演奏，與前半段似乎也不甚相配。
是無心之失嗎？百里言褣越發仔細地看向杏孃的指尖，在最後的一個轉折處，她的指尖又是一偏，可偏轉過後，不見她有任何慌亂，自然而然便又迴歸了平穩。
她是故意的！百里言褣將前後的錯處聯絡起來，這幾處偏差間隔有序，輕重分明，根本不像是失手，倒像是有意埋下的記號。
百里言褣忙望向清野，若說沐容與和凌清洄聽不出也屬正常，可是清野竟也無動於衷，一曲終了後，清野甚至首接揮手讓杏娘出去了。
“她——”百里言褣站起來，有些急切地拽著清野的衣袖，“她有問題！”
清野一愣，而後與沐容與對視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回問道：“不知殿下所說的‘問題’是指？”
“剛才的曲子她故意彈錯了幾處，雖然不知是在傳遞什麼，但終歸是刻意為之，肯定暗藏了什麼訊息。”百里言褣越說越擔心。
“啊？”根本沒聽出一點問題的凌清洄有些驚訝地靠過來，“她不會是個細作吧？”
“是否為細作不一定，總之她若要傳遞什麼，肯定這樓裡也有接收訊息的人，若是不想打草驚蛇，是否該跟著她追查——”百里言褣說到這裡，卻突然噤了聲。
望著清野那沒有什麼波瀾的面容，百里言褣緩緩鬆開了他的衣袖。
此前沐容與提議來此清野並未阻攔，沐容與說要喚幾個姑娘前來，清野也依舊同意，杏娘是清野開口留下的，還特意讓她彈了一遍此前彈過的曲子。憑清野的耳力，不可能沒有聽出曲中的幾處錯音，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了——
“那個接收訊息的人，是你？”百里言褣的眉尾微微挑起，眼底閃過一瞬的錯愕。
被點破的人有些尷尬地輕輕頷首，“百花樓裡魚龍混雜，許多勢力都在此安插了耳目，所以——”
百里言褣見清野點頭，便就安下心來，長舒了一口氣，“那便好，我還以為會是什麼歹人......”
“這條線極為隱蔽，所以事先未同殿下提及，讓殿下擔心了。”清野歉意道。
“嗐，誰能想到他能聽出來啊。”沐容與湊到百里言褣身邊，玩味又欣賞地盯著百里言褣，“原來百里殿下不止精通音律，還耳力過人呀，不好好利用的話，恐怕真就屈才了。”
聽沐容與這話，似乎她也是早就知道的，百里言褣於是問了一句，果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但沐容與卻補充道：“我只是知道有這麼件事，在此之前是哪個姑娘都不知道，也聽不懂她彈的。”
“難怪公主玩得很開心呢。”百里言褣冷笑道，看著沐容與那微醺的雙頰，幽怨氣息幾乎都要溢位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