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花了兩天時間，足不出戶。
書案上堆滿了查閱過的經史子集，揉皺的澄心堂宣紙扔了滿地。
為了這份請立太孫的奏章，他摳字眼摳到了魔怔的地步。
黃子澄坐在側首，仔細審校著最終的定稿。
黃子澄的手指順著墨跡一行行往下指，腦袋跟著晃動。
“國本不可久虛，天下之望在東宮。宗室之長，先太子正朔血脈，當承大統以安西海……”
黃子澄連連拍案。
“殿下這篇奏章，堪稱絕妙。通篇不提殿下您的名字，但每一句話都在向萬歲爺表明，您才是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朱允炆揉了揉酸脹的手腕，把那根快禿了的紫毫筆擱在白玉筆架上。
為了這篇東西，他硬生生從周禮扯到漢制。
每一個典故都卡在“立長不立幼”的規矩上。
他要把法理和宗法這兩座大山，結結實實地壓在朱允熥的腦袋上。
只要老頭子點了頭，那個天天在後院發瘋的老三，就只能乖乖跪在地上給他磕頭。
黃子澄收起定稿，小心翼翼地裝進黃綢套子裡。
“臣這就去聯絡通政司和各部同僚。這把火，臣一定幫殿下燒得旺旺的。”
朱允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潤嗓子，一首緊繃的後背終於鬆懈下來。
黃子澄走出東宮，立刻開始串聯江南籍的文官。
西十多名御史言官、六部清流，排著隊在附議的奏本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方孝孺最為激進。
他嫌聯名上奏不夠過癮，連夜在書房裡寫了一篇《請建太孫疏》。
這篇洋洋灑灑數千字的文章，第二天一早就出現在京城各大茶樓和書院的案頭上。
方孝孺門下的學子們，站在茶樓的木臺上大聲朗讀。
他們把朱允炆塑造成了一個千古難遇的仁孝君子，把儘早冊立太孫說成了關乎大明存亡的頭等大事。
彷彿朱允炆晚一天當上太孫，這大明的江山就要塌了一樣。
文官集團的聲勢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這群自詡掌握了天下清議的讀書人，沉浸在從龍之功的狂歡裡。
就在外面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那一厚沓足有磚頭那麼高的奏本，被通政司送進了乾清宮暖閣。
朱元璋面前的御案上，最顯眼的就是那份幾十人聯名的大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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