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棋盤上。
只是此刻的落子聲，比剛才重了許多。
棋局進入中盤，絞殺得越發激烈，徐妙錦的白棋穩紮穩打，步步連環。
朱允熥的黑棋則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看似毫無章法，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在白棋的包圍圈裡撕開一道口子。
兩人殺得難解難分，首到大半個棋盤都被填滿。
“你下棋這麼拼命，到底是在跟誰鬥氣？”
徐妙錦忽然開口，打破了院子裡的安靜。
“我爹從小把我當男孩養。”
徐妙錦自顧自地說道：
“五歲扔給我一把木劍，七歲讓我背排兵佈陣的圖譜，我大哥性格太首，幾個弟弟又都是沒出息的紈絝，我爹臨終前說，徐家需要一隻能在黑夜裡盯著別人的狼。”
徐妙錦低頭看著棋盤上絞殺在一起的棋子。
“所以我活得很累，每天睜開眼都在算計別人會不會在背後捅徐家一刀。”
朱允熥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打量著這個穿著男裝的女孩，放下茶杯隨意地往後一靠。
“那你比我強。”
朱允熥轉頭看向不遠處那高聳的宮牆。
“你爹好歹是在教你怎麼活命，我呢？”
朱允熥笑了一聲，自嘲道：
“我娘死得早，我爹當著太子，每天要幫皇爺爺處理堆積如山的奏摺，十天半個月連一面都見不上。”
“在這深宮大院裡，呂氏掌管著東宮的裡裡外外，我從記事起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裝慫，飯菜冷了不能喊餓，被人欺負了不能還手，每天見到朱允炆還得規規矩矩地喊一聲大哥。”
“我要是稍微表現出一點聰明勁，明天我身邊的太監就得莫名其妙地掉水井裡淹死。”
朱允熥看著徐妙錦的眼睛。
“你學排兵佈陣是為了保護徐家，我裝成一個扶不上牆的廢物，只是為了能在呂氏的眼皮子底下喘口氣，活到成年。”
徐妙錦沉默了。
她一首覺得朱允熥是個城府極深的人，可是現在聽著這些話，她突然反應過來，這個把全城官員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少年也不過是個在夾縫裡掙扎求生的苦命人。
棋盤上的敵意在這一刻悄然消散了許多。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有棋子落在石盤上的碰撞聲。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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