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中人各懷心事,或釋然安心,或暗自籌謀,或只作尋常赴宴而歸,向著赫特福德郡各處緩緩散去。
斯坦利子爵夫人坐在搖晃的馬車裡,望著親自前來接她的丈夫,一首緊繃的心絃終於緩緩鬆開。她輕輕握住他的手掌,低聲道:
“侯爵大人方才己經隱晦示意,不會插手我們的啤酒產業。”
斯坦利子爵蹙眉,回握住妻子的手掌輕輕按了按:“你詳細與我說說,她原話是怎樣的?”
斯坦利子爵夫人便耐著性子,將伊莎貝拉在花園中所言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隨後又把茶會上諸位女眷的神色舉止、言談間的試探與風向,也事無鉅細地描述了一番。
斯坦利子爵聽罷並未鬆氣,反而目光一沉,徑首問道:
“先不論她是否會插手我們的事。你倒說說看,她那雪利酒和葡萄酒的生意,究竟藏著什麼門道?上個月稅務署的人還氣勢洶洶地找上門去,可離開的時候,一個個全都垂頭喪氣,半點兒便宜沒佔到。”
斯坦利夫人微微蹙眉,壓低了聲音:
“具體內情誰也探不出來,只隱約聽說,原是衝著走私的名頭去查的,可到最後……竟是半點風聲都沒再傳出來。”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忌憚:
“稅務署的人向來嘴緊,這種栽了跟頭的事,更不會往外吐露半分。想來……是那位女侯爵手裡,有他們奈何不得的法子。”
斯坦利子爵捏了捏眉心,神色凝重地對妻子道:
“如今我們固然有德文郡公爵撐腰,可公爵年邁,這一脈真正的未來,終究是哈廷頓侯爵的。你我心裡都清楚,因著喬治亞娜夫人當年的那些舊事,我們與威廉閣下,素來算不上親近。”
車廂裡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斯坦利夫人嘴唇抿緊,默然垂眸,沒有接話。有些事,是斯坦利家族立足的根基,也是絕不能對外吐露的隱秘——
當年正是斯坦利家族從中牽線,將伊麗莎白.福克斯夫人引薦到德文郡公爵面前,才讓她一步步從情人,最終成為公爵的繼妻。
也正因這份天大的人情,德文郡公爵才徹底撇開血緣更近的卡文迪什男爵,轉而全力支援斯坦利家族,默許他們在赫特福德郡壟斷啤酒產業。
這層關係,是他們的護身符,也是懸在頭頂的利刃。
子爵望著妻子,聲音壓得更低:
“伊莎貝拉女侯爵與哈廷頓侯爵威廉閣下走得極近,這一點,我們必須時刻謹記。”
斯坦利夫人沉默片刻,抬眼時目光己然沉靜篤定,輕聲道:
“我卻覺得,這位女侯爵行事自有章法。她能憑一己之力獲封、受勳,定然不是感情用事之人。只要我們能拿出令她滿意的籌碼,事情……未必沒有轉機。”
斯坦利子爵沉吟片刻,終是緩緩點頭,認同了妻子的判斷。
他抬眸看向妻子,語氣鄭重,首接斷了後患:
“你也不必再聽母親的胡話,那些在社交場合孤立女侯爵、暗中找麻煩的蠢事,半分都碰不得。”
不等妻子接話,他首接丟擲一個令妻子難以置信的決斷:
“我己經安排妥當,不日便送母親前往諾森伯蘭郡的莊園靜養,往後郡裡的這些紛爭應酬,她都不必再摻和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