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盛夏,天光總是醒得極早。
澄澈的朝陽穿透維爾貝克修道院層層疊疊的古木枝葉,碎落一地鎏金柔光,將靜謐的湖心花園盡數照亮。
伊莎貝拉每日晨起結束室內晨練後,一般不會出門,而是選擇在套間內緩步散心,藉著晨間的清淨梳理思緒,理清連日社交周旋與各方博弈裡繁雜的利弊糾葛。
可今日,她心頭始終縈繞著一縷散不去的焦躁。
昨夜珍妮特小姐急性病發,雖經及時救治穩住性命,卻需臥床靜養幾日。
紐卡斯爾公爵夫婦為陪護愛女,只能暫緩歸程;波特蘭公爵自然不能丟下貴客獨自離去。
因此,伊莎貝拉一行人原定北上蘇格蘭的行程被迫徹底打亂,全盤脫離最初規劃。
昨夜得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她便吩咐管家卡特,連夜加急致信倫敦,向獨守倫敦的未婚夫講明行程延後的原委。
即便她向來遇事從容,早己習慣應對多方勢力交鋒,可眼下這座小小的修道院之內,各方勢力交錯,還是讓她心緒難平。
內有兩大公爵、英法兩位侯爵、德比伯爵,以及一眾勳爵,再加上隨行各級軍官齊聚一堂;
外有法國共和派、愛爾蘭協會與蘇格蘭本土勢力虎視眈眈。
各方勢力暗流洶湧,利益糾纏盤根錯節,堪稱一處沒有硝煙的頂級修羅場。
她換上散步長裙,又披上一件狩獵外套,決定沿著人工湖彎曲的石徑慢行,稍稍撫平心底紛亂。
行至湖畔轉角處,卻與迎面走來的塞繆爾不期而遇。
晨間的風掠過湖面,帶著微涼水汽,二人停下腳步,自然而然駐足閒談。
塞繆爾是特意來尋伊莎貝拉,既為告知她自己的緊急行程,也為在離開前,將她的保護事宜安排妥當。
“伊莎貝拉,我今日下午便要即刻動身前往愛丁堡,那邊的暴亂己經徹底失控了。”
伊莎貝拉憶起幾年前倫敦爆發民眾衝擊糧商的混亂場面,心頭一沉。
即便早有預料事態走向,塞繆爾依舊蹙緊眉頭,暗自暗罵愛丁堡那邊內政部官員的懈怠無能。
“三天前愛丁堡爆發大規模騷亂。暴民先是衝擊了高街的幾家糧商店鋪,砸碎門窗、鬨搶穀物與麵粉,庫房被洗劫一空,鋪面也被搗毀殆盡。
隨後騷亂蔓延,又有幾家雜貨鋪被波及,街上一片狼藉。”
伊莎貝拉攥緊了外套的衣角,沉聲問道:“是不是出現了大規模的人員傷亡?”
塞繆爾攥緊拳頭,頷首將慘烈的結果細述:
“衝突中受傷的平民己有數十人之多。更糟糕的是,治安官帶隊的義勇騎兵前去彈壓,也遭到石塊與棍棒襲擊,數名騎兵重傷,己有一人不治身亡。
眼下愛丁堡全城戒嚴,局勢還在惡化,內政部必須有人親自前往坐鎮處置,我不能再拖。”
“好,你放心去吧。注意安全。”伊莎貝拉微微頷首,低聲說道,“等會兒讓喬去我那裡拿上調撥豆餅雜糧的信物。
我們之前說好的那批豆餅,分批運抵蘇格蘭港口,其中一部分就存放在前往愛丁堡必經之路的昆斯費裡鎮,威廉名下的一處莊園裡。
你到了那邊,武力鎮壓之外,有這批豆餅配合發售,壓力總能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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