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不著痕跡地掃視了周圍一圈,疑惑道:
“埃德蒙勳爵,那位武力經驗豐富的法蘭西貴族哪去了?我剛剛沒注意,他好像一下車就不見了。”
威廉聞聲隨意回望了一眼喧鬧人潮,漫不經心地答:
“方才下車混亂之際,我隱約看見他遠遠駐足停頓片刻,像是瞥見了什麼舊識,便帶著貼身僕人匆匆往市集北側巷道去了,許是偶遇同鄉故人。”
伊莎貝拉聞言挑眉,半開玩笑地輕呵一聲:“他鄉遇故知?別是撞見法蘭西舊日仇敵才好。”
話音只是隨口戲謔,二人誰也未曾放在心上,全然想不到這句隨口笑談,竟一語成讖。
兩人便繼續沿市集主街緩緩閒逛。
可整整一個小時過去,市集始終繁華如常。
攤販叫賣不絕、遊人往來熙攘,騎兵巡行秩序井然,沒有半分異常、沒有半點暗流湧動。
一切太過平靜,平靜得反常。
二人轉入長街中段,身旁麥芽酒館飄出熱酒與烤餡餅的香氣,兩側常規襪攤、飲食攤人流熙攘,較之中心廣場熱鬧雜亂了不少,巡邏騎兵的身影也稀疏了些。
兩人來到一處販賣棉布散貨的小店鋪,沒想到會在這裡發現許多色彩獨特的布料,明顯是印染廠染色失敗,或是不小心損毀的產品。
伊莎貝拉心底一動,特意選了不少市面上極少出現的色板,吩咐小安妮付了定金,讓店家之後將商品送到修道院去。
而原本時刻緊繃的威廉,神經被漫長的安寧磨得愈發疑惑,壓根沒注意伊莎貝拉買了什麼。
他蹙眉壓低聲音:“整整一個小時毫無異動,難道我們猜錯了?對方今日根本不打算動手?”
伊莎貝拉隨他站在店鋪門口,不確定地推測:“大機率會先製造一場大範圍混亂攪亂局面,再伺機行事吧。”
威廉心頭焦躁,探手摸出煙盒,又剋制地塞回內兜,“你說得對,他們在等最佳時機,等人流最雜、視線最亂、防備最鬆懈的一瞬。”
他話音剛落——
“快看!西側這邊還冒出濃煙了!”一名遊人不經意抬頭,看到城區長街西端的天空上,飄散出來的陣陣青煙。
越來越多的人駐足抬頭觀望,西側市集後方猛地竄起滾滾黑煙,灼熱的火星伴著濃煙首沖天際,淒厲的尖叫終於撕碎整座市集的喧鬧:
“走火了!西側篷帳堆大面積起火!”
狂風一卷,灼熱的焦糊煙火氣瞬間席捲整條長街。
方才尚且太平熱鬧的市集剎那崩亂,人流瞬間撕裂成兩股洪流:受驚的遊人倉皇往東奔逃避險,好奇好事者逆著人潮向西擁擠圍觀,更有囤積麻布布匹的小商販紅著眼拼死逆行,想要衝進火場搶救畢生營生的家當。
推搡、哭喊、呵斥、踩踏的聲響轟然交織,頃刻間化為席捲街巷的滔天亂象。
沿街駐守的市鎮騎兵盡數被西側火情牽制,策馬疾馳馳援火場,高聲喝止失控人流、奮力疏導救火。市集明面可見的治安兵力,在短短數息之內被徹底抽空,街巷守備瞬間出現巨大空白。
西散閒逛的貴族勳爵與隨行軍官,皆本能護著身側女眷順著大流向東撤離。喧鬧西起,人流衝撞奔湧,原本分散各組的隊伍被徹底衝散,人與人轉瞬隔絕,首尾難顧。
威廉心頭驟緊,下意識攥住伊莎貝拉的手腕,便要隨著洶湧東撤人潮往前擠:“我們快走,跟著人群往東撤,先離開煙火下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