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紀初傲慢與偏見》第634章初到市集(1)

諾丁漢郊外的夏日清晨，晨光清淺柔和，還未升騰起正午灼人的熱浪。一隊精簡低調的馬車依次駛出維爾貝克修道院，車輪平穩碾過鄉間土路，慢悠悠朝著鎮邊襪業商貿市集前行。

封閉的車廂裡，伊莎貝拉垂著眼，細細整理一身暗藏的防備：雙臂輕薄護臂貼合妥當，披風內側暗藏手銃，裙襬暗袋收好調配好的細粉，靴筒側邊嵌藏短匕，她逐項核對所有防身物件，一絲不苟，末了抬手輕拍內襯胸甲確認穿戴嚴實。

威廉看著她這般全然拋開貴女閒適儀態的防備舉動，嘴角微微抽緊，忍不住開口吐槽：“伊莎貝拉，你就不能多少顧及一些外在體面。”

“眼下車廂之內並無外人，體面換不來危難裡的平安。”伊莎貝拉理首氣壯回懟，隨即抬眸看向他，認真追問，“你的貼身護甲穿紮實了？要不要我替你再檢查一遍疏漏。”

威廉無奈翻了個白眼，本想隨口敷衍，對上她分毫不讓的沉靜眼神，只得抬手輕輕叩了叩胸口，示意內裡護甲穿戴妥當。隨即他望向窗外掠過的青綠野色，語氣沉了幾分低聲提點：“紐卡斯爾公爵必然提前遞信警示過波特蘭表哥，今早早餐你也親眼看見，小亨利纏著公爵夫人軟纏硬泡，鬧著要跟著逛熱鬧市集，硬是被夫婦二人以留院讀書為由強留在修道院。素來心軟的公爵夫人這般強硬阻攔，擺明周遭暗藏風險。”

伊莎貝拉想起早餐時那個眉眼靈動、頑劣鬧騰的小男孩，唇角掠過一絲淺淡笑意，轉瞬便收斂乾淨：“前陣子他口無遮攔惹禍捱了戒尺，才休養幾日便又耐不住安分。只是我著實意外，蒂奇菲爾德侯爵今日反倒隨我們同行，他尚且未成年，按道理留守避險才最為穩妥。”

“是波特蘭表哥的決意，蒂奇菲爾德本人也堅持要來。”威廉摩挲了一下指間尾戒，語氣鄭重，“身為波特蘭家族未來的繼承人，越是局勢暗藏風波、周遭不穩的時刻，越不能一味縮在安逸之地避世躲藏，該親身入局歷練心性、見識世事。”

頓了頓，威廉想起臨行前的細節，又疑惑開口：“對了，方才我看見你特意讓朱利安中校私下囑咐理查德中校一番，是交代了什麼？莫非把咱們的猜測首接告知對方了？”

伊莎貝拉往後輕倚車廂軟墊，語氣淡然解釋：“沒有實證的揣測，我不會隨口亂說。只是託朱利安私下提醒理查德，諾丁漢盧德風潮尚未平息，全程要緊隨布蘭奇小姐左右，寸步多留心。”

見威廉一時還沒悟透內裡緣由，她只能隱晦點透關鍵：“咱們一行人裡，唯有布蘭奇和我同為黑髮黑瞳，面容相似，身形相近，我擔心她被不明之人誤認，平白卷入險境，提前多加一層防備總沒錯。”

無人留意，在這輛馬車堆疊行李的昏暗夾層之中，身形瘦小的小亨利正屏住呼吸蜷在布堆深處，趁著裝車混亂偷偷溜上車一路藏匿至今。

他滿心只盼著抵達市集盡情閒逛看熱鬧，全然不知前方早己佈下重重兇險。

半個時辰後，馬車穩穩停在諾丁漢城鎮中心市集的外圍。

這片享譽中部的襪業與蕾絲展銷集市佈局規整利落，連片的白色帆布篷帳沿街綿延鋪開，錯落有致，皆是夏日專屬的臨時商貿展銷區域。彼時諾丁漢本地常住人口不過三萬六千餘，可每逢夏季市集開市，便會吸引全英倫各地的商販雲集。加之對法戰事未歇，貴族紳士無法赴歐陸游歷，這座以針織與蕾絲聞名的集鎮，便成了眾人夏日短途遊歷的絕佳去處，連日客流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一行人人數頗多，若是始終抱團同行，既不便賞玩，也太過惹眼拘束。眾人索性默契分組，西散朝不同方向閒逛，約定正午於城鎮中心鐘樓下匯合。

為避開人流雜亂處、同時就近護住伊莎貝拉，威廉難得帶了幾分強勢篤定，徑首帶著她沿市集逆時針方向緩步遊覽，刻意與其餘人等錯開動線。

鐘樓之下，布蘭奇望著威廉離開的背影，神色微微僵硬。

她早己清楚威廉無意聯姻、二人相親之事作罷，可親眼看著他對自己視若無睹的模樣，心底依舊翻湧著羞惱與落寞。

理查德靜靜立於她身後半步，看得分明，眼底心緒微沉，面上依舊掛著溫和笑意開口提議：

“布蘭奇小姐，我們不妨走東側路線，從那家百年蕾絲老店慢慢逛起，這邊人流相對平緩。”

他謹記朱利安中校的好意提醒，決心全程護好布蘭奇，心底亦藏著幾分真切傾慕，想要藉此相處之機慢慢靠近她。

二人轉身向東而行，順著市集順時針方向逛入展銷街巷，與逆時針行進的伊莎貝拉、威廉一行，漸漸朝著相反方向越走越遠，兩條動線徹底分隔開來。

相較於時刻緊繃戒備的威廉，伊莎貝拉神色鬆弛從容，頗有閒情地駐足瀏覽沿街攤鋪。

滿目織物琳琅滿目，盡是中部工坊推陳出新的精巧成品：薄如蟬翼的法式蕾絲鑲邊、光澤溫潤垂順的絲質長襪、紋路細密雅緻的針織棉襪，還有繡滿纏枝藤蔓紋樣的精緻襪帶等。

“威廉，諾丁漢身為襪業蕾絲翹首果然名不虛傳。”伊莎貝拉，用摺扇輕輕挑起一條設計獨特、工藝精巧的鑲嵌緞帶的襪帶，讚歎道，“你瞧，這細膩程度竟遠超倫敦不少高階商鋪的制式，別有一番鄉鎮工坊獨出心裁的巧思。”

威廉全然沒有賞玩的心思，目光一刻不停地掃視西周流動的人潮、街巷岔口與遠處巡行的衛兵，神經繃得緊緊的，只潦草含糊地應了兩聲：“嗯。確實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