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白了,她本就沒打算向外交出配方分毫,至於鎖色工藝究竟達到何種水準,我同樣無從知曉。”
威廉這話讓詹姆斯愣了片刻,事態走向完全超出了他原先的預判。
他原本以為,伊莎貝拉會拿出永久鎖色技術,和卡文迪什家族深度繫結合作,沿用雙方做固態可可糖時類似的合資分成模式,眼下看來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詹姆斯腦中思緒飛速梳理,當即開口追問:
“所以伊莎貝拉打算以獨立分工的模式和卡文迪什合作,是吧?
如同卡文迪什向德比伯爵名下的印染工坊售賣調配好的成品染料一般,自始至終把核心工藝攥在自己手裡。”
威廉心底暗自感慨,詹姆斯果真不負王室首席智囊之名,三十三歲便身居內閣外交大臣之位,心思敏銳至極。
“具體的合作模式與條款細則,我和伊莎貝拉還沒有商議敲定,我只能告知你,我需要在七月底之前給她答覆。”
詹姆斯思緒飛快理清脈絡,沒有繼續追問合作細則,反倒話鋒一轉,看向威廉反問:
“這麼說來,你至今還未同德文郡公爵、也就是你的父親商議過此事,亦或是尚未寫信把整件事完整稟報於他?”
威廉坦然頷首,如實作答:
“這項合作觸及卡文迪什印染主業的核心命脈。我打算蘇格蘭行程結束,返程路上與眾人分開,獨自趕回查茲沃斯莊園,當面和父親闡明利弊,說服他答應伊莎貝拉的合作形式。”
聽完威廉的答覆,詹姆斯眸光沉沉,腦中瞬間剖開了最關鍵的死結。
永久鎖色技術不是普通暴利行當,是能重塑整個英倫印染體系的全新工藝。
數百年來,卡文迪什家族牢牢把持高階染色上游,在這條產業鏈裡,向來只有他們拿捏別人,從來無人能與他們分庭抗禮。
可伊莎貝拉定下的合作模式,是徹底的對等割裂、雙權並立。
染料配方歸卡文迪什,鎖色工藝歸她自己。
這是伊莎貝拉在打破卡文迪什百年的行業霸權。她要和他們平起平坐、共享整條高階印染市場。
詹姆斯眉頭緊鎖,神色不自覺緊繃起來:
威廉通透、開明,能接受這種現代式的對等合作,但守著百年榮光、習慣唯我獨尊的德文郡公爵,絕對無法輕易點頭。
他沒有出言詢問威廉是否有把握說服德文郡公爵,而是聯絡到了正在與保皇派進行中的談判,進而聯絡到伊莎貝拉是算準了這個時機嗎?
一個小時後,眾人終於到達了進入蘇格蘭的咽喉之地——卡萊爾,伊莎貝拉在小安妮的服侍下,剛剛脫下沉重的旅行套裝,躺在沙發裡鬆了一口氣,就被親愛的未婚夫找上門。
“貝拉寶貝,你這是第二次借勢讓德文郡公爵吃癟了。你是真不怕他惱羞成怒嗎?”
伊莎貝拉正捧著一杯熱可可小口啜飲,聞言險些失笑,嘴上卻半點不肯承認自己刻意佈局:
“詹姆斯,親愛的,我做了什麼?
我不過是機緣巧合研製出新工藝,還好心靠著這項技藝幫公爵府解決了蘭開夏盜匪的麻煩,從頭到尾也未曾覬覦過半分他們的高階染料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