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六月己染上盛夏的悶熱,日光濃稠地潑灑在石板街道上,馬車軲轆碾過路面,發出沉穩連綿的滾動聲。
達西家的私人馬車平穩前行,車廂裡靜謐卻氣氛溫馨。
伊麗莎白與莉迪亞並肩而坐,達西則端坐另一側,指尖輕抵膝頭,偏頭注視著窗外的街景,不知是否在擔憂今日臨盆的簡生產能否順利,亦或是掛念著正從利物浦趕回倫敦、音訊未達的查爾斯。
伊麗莎白攥緊莉迪亞的手掌,略顯焦躁地開口:
“今早彬格萊家來信,簡昨晚就發動了,可媽媽和醫生都說距離生產還遠得很。我記得媽媽生你和凱蒂時,陣痛反覆,熬得辛苦,但願我們趕得及時。”
莉迪亞回握伊麗莎白的手掌,低聲寬慰:“簡一定會沒事兒的,醫生說她骨架隨了母親,胎位也正,這胎會順利的。”
姐妹二人握緊雙手,都在心底默默為奮力誕下頭胎的簡祈禱。
莉迪亞垂眸看著身上薰衣草紫的塔夫綢長裙,喪期肅穆的黑衣早己褪去,可那段經歷依舊在她人生裡刻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兩年前與威克姆私奔、成婚、轉瞬孀居的往事,恍若隔世。
如今她在倫敦落腳將近一月,起初怯於踏出宅邸,後來在伊麗莎白與瑪麗的陪伴下,先後參與教堂彌撒、鄰里貴婦小型沙龍,舉止才慢慢恢復從容大方。
她心裡清楚,姐姐們顧慮浮華的倫敦社交再度擾亂她的心性,遲遲不曾帶她出席正式晚宴,想來是打算等伊莎貝拉、朱利安中校二人返程倫敦後,再做安排。
思緒稍頓,身側的伊麗莎白柔聲開口詢問:
“莉迪亞,朱利安中校上週寄來的信裡,有沒有提及歸程安排?”
提起這個名字,莉迪亞眼底掠過一縷極淡的羞澀,她輕輕搖頭:
“他信中並未寫明返程時日,只記述了沿途風光與各地趣聞。”
她稍作停頓,目光落在晃動的窗沿,輕聲補了一句,亦是心底暗自惦念:
“也不知……伊莎貝拉表姐他們在蘇格蘭的勘地諸事,是否順利。中校隨行護駕,應當不會出什麼亂子吧?”
伊麗莎白聞言微微頷首,心底亦是掛念遠方故人:
“但願一切順遂。迪普洛克男爵親自前往,馬修也隨同相伴,那邊的事宜想來不會有差錯。”
達西靜靜聽著姐妹閒談,並未插話。朱利安刻意在信件裡迴避一行人行程細節,這點令他暗自讚許。眼下倫敦既有蘭開夏盜匪案懸而未決,暗地裡英法技術交易的暗流湧動,諸多利益糾葛皆圍繞伊莎貝拉展開,她的行蹤與計劃本就該嚴加保密。
馬車轉瞬減速,穩穩停在查爾斯宅邸門前。
管家早己在門廊下等候,整個府邸氣氛明顯緊繃,僕從步履匆匆、神色焦灼,一派臨盆在即的忙碌模樣。
卡洛琳今年己經二十五歲了,年齡的壓力讓她學會了收斂露骨的傲慢。
如今倫敦因攝政王喜好盛行的新古典主義風範,因此她轉換了素雅飄逸的衣裙,帶著恰到好處的客套關切,靜靜立在廳內;
赫斯特太太則倚在沙發邊,時不時攥著手帕輕撫胸口,神情焦灼又期待。
二人見達西與伊麗莎白、莉迪亞抵達,立刻迎上前來。
眾人草草寒暄,赫斯特太太便拉住伊麗莎白,焦急開口:“查爾斯還沒有回來,簡己經在產房了,班納特太太正陪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