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紀初的倫敦冬季,馬車仍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冰雪與泥濘困住了大多數人的腳步。
娛樂也隨之變得愈加匱乏,貴族們周旋於舞會與沙龍,中產階級則忙於探親訪友,偶爾能去歌劇院或音樂會消磨時光,己是極為奢侈的享受。
伊莎貝拉今日盛裝出行,一襲嶄新的玫紅色塔夫綢緞帝政裙,裙襬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晃動,水貂毛內裡的披肩襯得她脖頸愈發纖細,外罩的深黑色純羊毛斗篷則抵禦著窗外的寒意。
她和瑪麗陪同加德納夫婦,前往皮卡迪利大街拜訪格林一家。
百無聊賴間,伊莎貝拉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耳墜,朝身邊的瑪麗眨了眨眼,示意她看向加德納太太。
母親今日格外隆重,不僅佩戴了平日裡極少示人的鑽石髮簪,脖頸間的珍珠項鍊泛著柔和的光澤,淺咖色的長裙襯得她溫婉又端莊。
瑪麗也眨眼回應,在斗篷掩護下,輕輕捏了下伊莎貝拉手掌,讓她小心被舅媽發現了教訓。
她今天也換上了新裝,墨綠色塔夫綢緞長裙搭配淺綠色絲緞腰帶,襯得她愈發文靜秀氣。
加德納太太顯然為了這場拜訪,給全家人做足了準備。
伊莎貝拉本不喜歡這般刻意的打扮,卻也明白母親是想在格林太太面前好好炫耀一番,作為女兒,她自然要全力配合。
加德納先生早己察覺太太的小心思,一路上不停誇讚她打扮得體、光彩照人,語氣裡滿是縱容,卻也不忘提醒:
“待會兒與人閒談,切莫過多誇耀產業上的事,尤其是伊莎貝拉與人合作的那些事業,更不要說。”
加德納太太白了丈夫一眼,嘴角卻帶著笑意,回敬:“我自有分寸,倒是你,少喝些酒,別到時候醉了失言。”
馬車緩緩停靠在皮卡迪利大街一幢商住兩用的聯排宅邸前,新制的深棕色花紋木門樸實無華,鋥亮的銅製門環在冬日的微光下泛著淡淡光澤。
一位女僕連忙開門迎客,將加德納一家人領進起居室內。格林夫婦與他們的獨子喬治早己等候在此。
“加德納先生,加德納太太,伊莎貝拉小姐,瑪麗小姐,一路辛苦!”格林先生率先起身寒暄,臉上帶著熱情的笑意,“快請坐,壁爐裡剛添了火,暖和暖和。”
“格林先生,格林太太,許久不見,你們還是這般精神。”加德納先生笑著回應。
加德納太太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室內的陳設,語氣親暱,“喬治也在,真是越來越一表人才了。”
雙方分賓主落座,女僕端上熱茶與點心,起居室內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閒談間滿是鄰里間的熟稔與客氣。
“說起來,還要多謝加德納先生當初為我們介紹的中介。”格林先生端著茶杯,滿意地環顧西周,“若不是他,我們也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買到如此合心意的房子。”
“你太客氣了,都是舉手之勞。”加德納先生擺了擺手,順勢回應,“我還要多謝喬治呢,他介紹的那兩位劍橋大學的同學,做事嚴謹又認真,幫我解決了資料記錄的大問題。”
“哪裡哪裡,都是年輕人該做的。”格林太太立刻接話,難掩驕傲,“喬治如今在政府部門工作,倒是也能結識些有能力的人,不過說到底,還是要多謝上司的青睞,才能有這樣的機會。”
“哦?得到上司的賞識,那可是不可多得的機會。”加德納太太故作驚訝,順著對方的意思追問,“真是年輕有為,不知是在哪個部門高就?”
“說起來也算是運氣好,”格林太太挺首了背脊,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喬治在秘書處工作,平日裡能見到不少內閣大臣和貴族呢,前幾日還在上議院還碰到了斯賓塞伯爵和約翰勳爵,他們沒少誇讚喬治年少能幹。”
“那可真是太厲害了!”加德納太太連忙附和,誠心讚歎,“如今喬治事業有成,你們也該放心了,就是不知,何時能聽到他的好訊息?”
年輕有為的紳士就需要一位體面的妻子。這是全英格蘭夫人們,最關心的問題,加德納太太自然也不能免俗。
格林太太聞言,目光刻意在伊莎貝拉和瑪麗身上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瑪麗身上,感嘆道:“是啊,我也正愁這事呢,只希望他能儘快找一位合格的淑女,定下婚約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