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紀初傲慢與偏見》第192章 何去何從(1)

莉迪亞的呢喃像被寒風揉碎的紙片,輕飄飄落在地上,卻沉甸甸地壓在三人的心頭。

瑪麗抱住莉迪亞含淚反駁:“不,莉迪亞,朗伯恩永遠是你的家,你可以回去。”

伊莎貝拉倚著門框,目光落在莉迪亞放在包裹的手上——那雙手曾經嬌嫩白皙手指,如今指腹卻磨出了薄繭。

她沉默片刻,決定不再粉飾太平:“寡婦的身份是體面的遮羞布,可威克漢姆沒留下一個便士的遺產,你甚至不知道他在賭坊、在債主那裡,是否還欠著多少沒還清的債。”

莉迪亞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那些債主認的是威克漢姆太太,是欠錢人的遺孀。”伊莎貝拉將目光移到窗外光禿禿的鳶尾枝,分析她必須面對的殘酷現實,“他們不會管你是不是寡居,不會管你是不是在修道院待了一年。只要他們想找,總能扒出你的蹤跡,到時候,你要拿什麼去還?”

莉迪亞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只知道威克漢姆死了,卻從沒想過,那個人的爛攤子,竟會拖到她的身上。

瑪麗見狀,連忙握住莉迪亞冰涼的手,眼眶泛紅地反駁:“貝拉,你別這麼說……朗伯恩總不會不管她的。爸爸媽媽不會拒絕莉迪亞回去的。”

“回去?”伊莎貝拉挑眉,努力剋制自己不去嘲諷,卻不太成功,“回朗伯恩做什麼?等著繼承那份註定要落到柯林斯表哥手裡的家產嗎?”

冰冷的現實,讓瑪麗張了張嘴,竟無力反駁。

柯林斯先生是班納特先生法律規定的朗伯恩的繼承人。等班納特先生百年之後,她們姐妹幾個,連同班納特太太,都要被趕出那棟住了半輩子的房子。

這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劍,沒人敢輕易提起,也沒人能夠遺忘。

“姑媽自然是愛莉迪亞,愛女兒們,可是她能有什麼辦法呢?”伊莎貝拉冷靜地分享,“簡和伊麗莎白的婚約也不是依靠她的籌謀。你說對嗎?莉迪亞。你在這裡近一年的時間,是怎麼想的?”

莉迪亞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滾燙的淚珠砸在瑪麗的手背上。

她忽然抬起頭,眼底滿是絕望的清明,嘶啞著傾訴:“我回不去的……瑪麗,你不知道這修道院裡的日子。”

她的目光飄向窗外,落在那些光禿禿的迴廊欄杆上,聲音輕得像嘆息:“安妮小姐,就是總坐在窗邊縫衣裳的那個,她沒有嫁妝,父母說送她來修身養性,其實是嫌她礙眼,怕她嫁不出去丟了家族的臉面;還有克拉克夫人,她丈夫死了,兒子霸佔了她的嫁妝,首接把她扔在這裡,再也沒來看過她……”

莉迪亞的手指緊緊攥著瑪麗的衣袖,指節泛白:“她們和我一樣,都被關在這堵牆裡。外面有的人說這裡是‘清淨地’,也有人說是囚籠…可是外面的世界同樣可怕。”

她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眼淚洶湧而出:“ 媽媽會抱著我哭一場,然後用最快的速度,翻遍她的社交名單,找一個願意娶‘威克漢姆寡婦’的男人。哪怕對方是個糟老頭子,是個酒鬼,只要他能給我一個名分,能堵住那些流言蜚語的嘴。”

瑪麗的喉嚨瞬間哽住,她看著莉迪亞眼底的恐懼,終於明白,這一年的清苦與孤寂,早己磨掉了妹妹的嬌縱,也讓她看清了這個時代對女人的殘酷。

朗伯恩不是避風港。

柯林斯表哥不會容下一個“有汙點”的表妹,媽媽的歇斯底里會把莉迪亞逼瘋,那些鄰居的指指點點,會比修道院的高牆,更讓人窒息。

窗外的風,依舊在嗚嗚地颳著,也在為這些困在時代裡的女人,低低地嗚咽。

莉迪亞的哭聲漸漸低下去,只剩肩頭不住地顫抖。

伊莎貝拉在屋內來回踱步,首言不諱地表示:“倫敦,你暫時不能去。”

瑪麗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貝拉?”

“加德納家如今的境況,容不得半點流言蜚語。”伊莎貝拉的聲音並不高,卻字字清晰,“我們的生意剛站穩腳跟,我也正被不少人盯著。更不要說威克漢姆當初在倫敦很可能欠下了諸多債務,那裡的債主只怕是最多的!”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瑪麗心裡最後一絲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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