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細檢視半晌畫作西周,疑惑問道:“怎麼沒看到畫家的名頭?難道所有這些作品都是出自一人之手嗎?”
安妮的臉頰微微發燙,下意識地瞥了露西夫人一眼,清楚貴族小姐拋頭露面談畫售畫,在旁人眼裡多少有些“失了體面”。
她定了定神,並沒有透露自己就是作者之一的真相,而是輕聲解釋道:
“並非如此,這裡展示的畫作並不侷限一位畫家。事實上,也不侷限於性別,有不少是女性畫家的手筆。
伊莎貝拉說,藝術與性別無關,與名頭也無關,只看能否與畫中景緻共情。若是有人真心喜歡,只需留下姓名住址和心儀的出價,我們便會代為轉達畫家。”
露西夫人恍然大悟,隨即環視一週,感慨道:“怪不得我發現這裡的畫作絕大部分都是風景畫,而非其他畫廊推崇的人物肖像。”
伊索爾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神里掠過一絲極淡的豔羨。那些能將心血付諸筆墨、將熱愛融進風景的人,大抵是不用被利益和盟約捆住的吧。
就在這時,二樓傳來清晰的腳步聲,篤篤地落在木質樓梯上。
塞繆爾先一步走下來,深色燕尾服的下襬掃過最後一級臺階。
他原本帶著幾分審閱生意的冷硬從容,目光掠過店內的瞬間,卻在觸及伊索爾德的身影時,猛地頓住了腳步。
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臉上慣常的淡漠裂了一絲極細的縫——不是意外,更像是被提醒了“婚約”這樁既定事實,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很快收斂了神色,“伊索爾德,你來了。”他隨即又朝著露西夫人微微頷首致意,“露西夫人,早上好。”
空氣裡的寒暄聲暫時停了一瞬,露西夫人仿若未覺,溫和地開口解釋:
“塞繆爾,剛巧伊索爾德沒什麼事情,我想著帶她來看看你參股的兩個店面,佈置得很用心。”
塞繆爾點了點頭,聲音不辨喜怒:“夫人過獎了。”
又一陣腳步聲從二樓傳來,這次的節奏稍顯輕快。
菲茲威廉拿著一卷軟裝圖紙走下來,目光第一時間就投向了露西夫人,臉上揚起笑意:“露西夫人,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他說著,視線掃過瑪麗和馬修,自然而然地問道:“你們來了?那伊莎貝拉呢?難道也來了?簡.愛不是說,她今天和威廉有別的事出去了嗎?”
瑪麗剛要應聲,菲茲威廉的目光己經越過她,落在了露西夫人身側的伊索爾德身上。
他臉上的笑意倏地僵住,後半句問話首接卡在了喉嚨裡,啞了音兒。手裡的圖紙微微一顫,卷邊蹭過指尖,帶來一點細微的癢意,卻讓他一時忘了該作何反應.
他太清楚塞繆爾對伊莎貝拉的過往,此刻看著眼前這位神態淡漠、對一切渾然不覺的未婚妻,只覺得空氣都滯澀了幾分。
空氣裡靜了那麼半秒,只有窗外的風掠過門廊,帶起窗簾一角輕輕晃動。
馬修不動聲色地咳嗽了一聲,上前一步接過菲茲威廉手裡的圖紙,笑著打圓場:“貝拉確實沒來,不然瞧見我們這手忙腳亂的樣子,定要取笑一番。”
菲茲威廉這才回過神,扯出一抹得體的笑,朝著伊索爾德微微頷首:“伊索爾德.沃裡克小姐,幸會。”
伊索爾德落落大方地回禮,目光平靜地掃過菲茲威廉,又轉向塞繆爾,清冷地開口:“這店面的設計很別緻,想來費了不少心思。”
塞繆爾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一幅描繪約克郡野生蘭花的畫作上。
他的眼神晦暗,藏著無人察覺的複雜,像在回味訂婚前溫室裡的對話,又像在感慨眼前這樁被利益捆綁的人生。
瑪麗垂下眼簾,心裡暗暗嘆了口氣。這店裡的陽光明明暖得很,卻偏偏像被一層無形的網罩住,滿是體面下的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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