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倫敦,晨光熹微,一輛裝飾著家族紋章的黑色馬車就穩穩停在了加德納宅邸門口。
福爾摩斯爵士一身深灰色燕尾服,銀質的勳表閃著冷光,身姿挺拔地倚在車門邊。
昨日午後聽聞伊莎貝拉要去海爾萊姆子爵府學禮儀,他差點就推掉了與內閣大臣的會面,甚至差點遣人傳一句“有要緊的私事”。
最後的理智告訴他,擅自干涉伊莎貝拉的事情,會把好不容易建立的她對他的那層薄薄信任徹底撕裂。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今晨延期了內閣秘書處的會議,親自送她過去,隱晦地維護。
加德納家宅邸的大門無聲開啟,伊莎貝拉拎著裝有香草餅乾和牛津果醬的禮盒,與瑪麗牽手而出,正好對上他審視的目光。
“福爾摩斯,勞煩你特意跑一趟。”伊莎貝拉淺笑客氣,卻敏銳地察覺到他周身那股低氣壓。這位常年伴在王室身側的幕僚,怕是又在為塞繆爾的那點關聯耿耿於懷。
福爾摩斯爵士側身讓出上車的位置,伸手示意:“應該的。你初入貴族府邸,身邊少不得一個身份相當的人護送,免得被些眼高於頂的下人輕慢。”
那如大提琴般低沉的嗓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這話裡的護短,明晃晃的。
瑪麗偷瞄了這位明晃晃護短的先生一眼,又偏頭瞧了眼表妹貝拉的神色,笑而不語微微頷首上車,打定主意路上保持沉默是金。
馬車轆轆前行,車廂裡鋪著厚厚的羊毛毯,隔絕了街上漸漸熱鬧的喧囂。
“子爵夫人出身頂級貴族,眼界極高。”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她雖明事理,卻也脫不開階級的成見。你不必刻意討好,保持從容就好。”
伊莎貝拉睜開眼,對上他的視線:“福爾摩斯,謝謝。”
面對伊莎貝拉的感謝,福爾摩斯的喉結動了動,沒接話,只轉回頭看向窗外。
伊莎貝拉靠在馬車車窗邊,目光落在窗外熟悉的街景,心緒卻己經飄遠。
加德納家族授勳過程只要小心謹慎,想來不會出現什麼出乎意料的事故。難點在於後續的各方勢力試探!
德文公爵得到了方子使用權,攝政王手握方子,卻缺少幫他將之變成實際利益的得力人手,而同樣手握大型煉糖廠的諾福克公爵難道就甘心被落下嗎?
還有那些鄙視新貴的老牌貴族,試探和暗諷必然是不會少的。
薄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落在街邊的梧桐樹上。
伊莎貝拉換了一個更加舒適的姿勢,隱在窗簾後,想到了封爵後,自己要與達西進行的談判。
是的,她篤定這次參加瑪麗婚禮後,達西家族一定會朝她伸出橄欖枝,或者說這次無需她再施加壓力對方己經處於合作的下風了。
想到這裡,她看著窗外建築漂亮的白色尖頂露出一絲笑容,手指輕輕敲擊籌謀。
福爾摩斯瞧著她己經神遊天際的模樣,寵溺一笑,又莫名一酸:到目前為止,伊莎貝拉不曾追問一句有關監護權或是格雷厄姆家族的問題。她心裡是否有他一絲一毫的位置?
可他己經彌足深陷,自己何止是上心——一想到她要對著塞繆爾的母親行禮問安,還要和塞繆爾的未婚妻共處一室,他就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可這些心思,他現在不能說,還沒有資格去說。
馬車停在子爵府門前,福爾摩斯紳士地為她開啟車門,伸手扶她下車。
在指尖與手掌碰觸的瞬間,他剋制不住地微微用了一點力——不算重,不足以讓她覺得不適,卻足夠清晰地傳遞出他的在意,足夠讓她感受到這份觸碰裡,不止有禮儀,還有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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