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時,車隊抵達下一處驛站。
用過簡單的晚餐,伊麗莎白尋了個獨處的機會,拉著達西走到庭院僻靜的廊下,夜色掩去她臉上的凝重,只餘眼眸裡幾分壓不住的疑惑。
“菲茲威廉,”她輕聲開口,目光不自覺飄向不遠處正與卡特低聲交代事宜的夏洛克先生的身影,“你老實告訴我,這位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達西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我與他只在艾爾文俱樂部見過一面。哈廷頓侯爵親口承認是好友。”
伊麗莎白一怔:“哈廷頓侯爵?”
“正是。”達西點頭,“威廉侯爵對他多有維護。塞繆爾、溫斯頓,還有我的堂兄菲茲威廉上校,也都與他相熟。俱樂部的人也說起過他,是幾家貴族俱樂部的常客。眾人都說他年紀雖輕,但行事周全。”
伊麗莎白心底的猜測再一次被打落。
哈廷頓侯爵親自介紹、塞繆爾與溫斯頓都認識、連菲茲威廉上校也相熟……這些都是實打實的、無法辯駁的證據。
她張了張嘴,想問“你不覺得他的神態、舉止,像極了貝拉嗎”,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這般說辭太過離奇,連她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
達西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忽然想起什麼,眉頭微蹙,疑惑地呢喃:
“說起來,我倒覺得那位卡特.霍布斯管家有些眼熟。前幾年我在倫敦辦事,曾見過他跟隨在福爾摩斯爵士身邊,是爵士身邊最得力的人手之一。”
伊麗莎白猛地抬眼:“卡特先生?他不是夏洛克先生的管家嗎?”
“按理說是的。”達西點頭,自覺將事情合理化,“許是爵士不放心堂弟年紀小,特意將得力人手撥來照料。這般安排,倒也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這西個字更是如同一塊重石,狠狠砸在伊麗莎白心頭。
哈廷頓侯爵親自介紹、一眾貴族好友佐證、貼身管家是福爾摩斯爵士的舊人……眼前這人,怎麼可能是貝拉?
可是真的好像啊?!瞧著遠處相似的背影,她剛剛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懷疑,此刻又翻湧上來,卻又被這層層“合情合理”的證據纏得死死的,辨不清真假,摸不著頭緒。
夜色裡,她只覺得眼前這人,比彭伯裡最幽深的樹林還要讓人看不透。
五六天的路程下來,伊麗莎白心裡的懷疑非但沒有半分減輕,反倒像藤蔓般日夜瘋長,纏得她夜夜輾轉,難以成眠。
伊莎貝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伊麗莎白眼底的焦灼與糾結,她看得一清二楚。再這樣耗下去,表姐眼下的青色怕是要遮不住了。
是時候,揭開這層偽裝了
伊莎貝拉側過頭,食指敲了敲膝頭的手杖,突兀地扔下一道驚雷:
“莉迪亞最近在約克郡的農舍,生活得如何了?你們安排的人有捎信過來嗎?”
這句話在狹小的車廂裡轟然炸開。
伊麗莎白眼睛瞪得渾圓,嘴唇微微顫抖,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莉迪亞如今避居約克郡農舍,是班納特家最私密的事,連最親近的親友都極少提及,更遑論一個只在倫敦社交圈有過幾面之緣的“福爾摩斯堂弟”?
達西也驟然抬眼,眉頭緊蹙,心底一沉。有關‘莉迪亞’的事情,夏洛克.福爾摩斯是如何知曉?難道是伊莎貝拉告訴他?他們有那麼親密嗎?
車廂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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