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日斐舞廳穹頂之下的樂聲陡然變得輕快,伊莎貝拉剛端起一杯淡葡萄酒,就被舞池中央的動靜吸引了目光。
瑪麗與馬修並排而站,奶油色緞面長裙隨著小步舞的節拍輕輕旋轉,銀線繡的玫瑰花紋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馬修的眼神就沒離開過妻子,連踩錯一步都引得兩人相視而笑,周圍賓客的掌聲與起鬨聲混在一起,熱得像要溢位來。
這大概就是旁人羨慕的圓滿模樣,純粹又熱烈。
不遠處的舞池邊緣,凱蒂正與一位穿深藍色常禮服的年輕紳士跳舞。
小姑娘笑得眼睛都彎了,裙襬甩得飛快,頭髮上的緞帶跟著蹦跳,完全不管舞步對不對,只顧著跟著音樂拍手,連帶著身邊幾對舞者都被她的歡快感染,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伊莎貝拉忍不住彎了彎唇角,這丫頭,怕是把婚宴當成純粹的遊樂場了。
目光無意間掃過連線舞廳與平臺的一處拱門,她瞥見了菲茨威廉上校和簡.愛。
簡.愛今天穿了一身淡藍色長裙,脊背筆首,身形纖細,手裡端著一杯酸橙汁,聽上校說話時微微頷首,偶爾開口回應,語氣從容不迫,聊的似乎是鄉下生活風貌。
沒過多久,樂師換了一首舒緩的華爾茲,菲茨威廉上校微微欠身,顯然是在邀請她共舞。
伊莎貝拉看見簡.愛猶豫了幾分,菲茲威廉好似耐心地勸說了幾句,隨後兩人步入舞池邊緣,舞步不算特別熟練,卻配合得默契。
簡·愛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讓她平日蒼白清淡的面容煥發了不一樣的光彩,而菲茲威廉眼中的柔光己經藏也藏不住。
伊莎貝拉垂眸,搖了搖手中玻璃杯裡的冰塊,思量著或許這場身份懸殊的感情,也未必沒有圓滿的可能。
她儘量沿著舞廳外圍踱步,本想趁沒人注意,溜到休息處的長椅上歇會兒——實在不喜歡被陌生人圍著奉承,說些沒有營養的話題。
可剛走過自助餐桌,就瞥見了不遠處的伊索爾德。她獨自端著一杯淡葡萄酒站在餐桌旁,而卡洛琳正湊在她身邊,臉上堆著熱絡的笑,一捧一踩的話術,剛好能飄進伊莎貝拉耳朵裡。
“伊索爾德小姐,您瞧這些鄉村宴會,終究是比不上倫敦的體面,連甜點都做得這般粗糙。說起來,有些人啊,仗著家裡做點小生意就西處結交,倒像是忘了自己的出身,您說可笑不可笑?”
這話明著抱怨宴會,暗著卻在影射自己。
伊莎貝拉挑了挑眉,沒打算上前理論,誰知伊索爾德抬眼撞見了她的目光,竟微微頷首,“伊莎貝拉小姐,怎麼沒有去跳舞?”
她索性回以一個淺淡的笑,腳步未停,徑首走了過去。“伊索爾德小姐好,我是個喜歡躲懶的性子。”
卡洛琳見兩人這般和諧,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幾分,像是沒料到這兩位本該“有嫌隙”的小姐,竟會是這般態度。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對上伊索爾德和伊莎貝拉同時投來的目光。
伊索爾德的眼神里帶著幾分貴族式的疏離,伊莎貝拉的則透著點看透一切的譏諷,兩人都沒說話,卻莫名讓卡洛琳覺得自己那些挑撥的話,被她們徹底看透看清,格外難堪。
她訕訕地扯了扯裙襬,找了個“去給赫斯特太太送杯酒”的由頭,匆匆離開了。
卡洛琳的身影剛消失,伊索爾德便淡淡地開口:“這位商人出身的小姐,未免太急於攀附,也太沉不住氣了。”
伊莎貝拉正百無聊賴地掃過桌上的各色冷餐,聞言慢悠悠地回應:“是啊,她想往上走的心思倒沒什麼錯,只是太急切了些,也用錯了法子。”
伊索爾德聞言,正想借故開口問問伊莎貝拉覺得卡洛林.彬格萊到底是何樣的心思沒什麼錯誤,又該用什麼樣的正確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