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繆爾有幾分心虛的移開視線,微微抿起嘴唇,微弱的辯解:“那些手段……我並不願牽連無辜。只是時局如此,身不由己。”
伊莎貝拉聞言眉頭微蹙,搭在他掌心的左手輕輕一動。
塞繆爾下意識握緊,懊惱地蹙起眉心——他說了蠢話。
伊莎貝拉或許不清楚他所有暗處的動作,卻絕不會對他的冷硬與果決毫無認知。
他慌忙補救:“我當時確實急躁了些,手段也過於粗暴。”
“太過招搖的醜聞,往往傷及無辜,結局也難控。”伊莎貝拉說到這裡,自嘲地輕撇了下嘴,“抱歉,是我多事了。”
塞繆爾一下子慌了,語氣都有些亂:“伊莎貝拉,我從沒有那樣想——我知道你思慮周全,從不是意氣用事……”
慌亂之下,連稱呼都忘記了新增字首。
伊莎貝拉抬眸打斷他,平靜轉了話題:
“前幾日在卡爾頓俱樂部,我見過菲利克斯勳爵,為人敦厚沉穩,與伯明翰伯爵的性子全然不同。想來,這也是伯爵願意這般提拔你的緣由。”
塞繆爾愣了愣,下意識點頭——伯爵確是明裡暗裡提過,要他將來多照拂菲利克斯。
兩人旋至舞池稍靜的一端,伊莎貝拉又淡淡開口:
“上位者若想將有野心、有能力的人永遠攥在手裡,怎麼做才好?”
塞繆爾下意識介面:“無非兩條路:要麼永遠壓著他的勢頭,要麼……”說到這裡,他的臉色驟變,瞳孔微縮。
伊莎貝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接話道:“要麼拿捏住他越過底線的把柄,讓他一生為己所用。”
塞繆爾失神地喃喃自語:“……我竟從未往這一層想過。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伯明翰伯爵對於他蓬勃的野心和狠辣的手段,不僅不曾有絲毫約束,反而一副樂見其成的態度。
他本是謹慎的性子,以往斷不會做風險難以把控的事情。
之前伊莎貝拉在茶會上點他,他只當她厭惡利益至上,牽扯無辜生命。
如今細細思量,他利用博街突查茉莉俱樂部,除了確定溫爾姆勳爵會出現,竟未周全確認當日在場人員。若那日恰好有王室成員在場……塞繆爾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細汗。
伊莎貝拉輕輕搖了搖頭,解釋道:“我想伯爵未必此刻便有此意,但我們總要先有準備,不是嗎?”
不是她喜歡多管閒事——塞繆爾是合作聯盟中異常重要的政治一環,寄予厚望的未來內閣大臣,絕不能被他人抓住把柄,成為他人的棋子。
舞曲漸漸進入尾聲,伊莎貝拉看著他,突然主動改了稱呼:
“塞繆爾,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以後我們是合作者,是朋友,不必再這般客氣疏遠。”
她刻意加重了“塞繆爾”三個字——不是“塞繆爾勳爵”,是最尋常的親密朋友間稱呼。
塞繆爾猛地抬眸,眼底先炸開一絲真切的驚喜——她願意這樣叫他,願意把他從“勳爵”的客套里拉出來,像是……還把他當自己人。
可那點歡喜不過一瞬,他便驟然領悟了她的真意。
她不是念舊,不是心軟,是徹底劃清界限:她要的是“朋友”,是“合作者”,是沒有曖昧、沒有牽扯、平等相待的關係。
她改稱呼,是放下,是坦然,是告訴他“我們之間再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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