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風清,西下空曠,護衛與僕人都遠遠守在遠處,將這一方天地,完完全全留給了他們三人。
這一次他們不再僅僅侷限於小打小鬧的生意合作,或是兩三句對於報紙上出現的頭條評價,而是對英倫整個政治經濟局面的未來預期討論。
作為輝格黨未來領袖人物的威廉自然成為這場影響英國未來十幾,甚至數十年對話的開場人。
“他如今的態度,與之前幾乎判若兩人。許多我們原本以為能順利推進的事,如今都被輕輕擋了回來。”
這段話裡的他不言而喻,自然指那位攝政王殿下了。
約翰在旁點頭,眉頭微蹙:“不止是擋回,是立場在往另一邊偏。以前殿下反對的許多政令,如今卻全改了風向。”
伊莎貝拉望著遠處的城鎮與道路,聲音輕而清晰:
“不是他變了,是位置變了。作為威爾士親王,他需要你們的支援;如今攝政,他要的是政權的穩固。你別忘了現在是怎樣的一種國內外形勢?”
威廉與約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局勢的焦慮。國內貴族們歌舞昇平,然而此時的拿破崙幾乎稱霸歐洲大陸。
英國在半島戰爭(西班牙、葡萄牙)打到最膠著、最危險、最不能亂的階段。
威廉咬牙切齒的說道:“你的意思是不是殿下背棄輝格黨,是戰爭,不允許他換。”
約翰皺緊了眉頭,眉心的褶皺愈加深刻,“所以殿下要利用託力等來穩住國內的局勢,用他們手中的軍隊去對抗法國,卻也要輝格黨去平衡託利黨的權力?”
“現實就是如此殘酷,政治不是理想主義。”伊莎貝拉毫不客氣的給出結論,“英法大戰一日不決,託利黨的位置,就一日動不了。誰動,誰就是拿王國的命運當兒戲。”
威廉聽到這句話,瞬間啞口無言、徹底清醒。
“這次上議院議題的《穀物法》必然會透過,是嗎?”約翰攥緊了手杖,不再自恃身份,首白地追問伊莎貝拉的意見。
威廉也緊繃著神色,認定大勢己去:“眼下戰爭吃緊,地主階層施壓不斷,這部法案,怕是鐵定要通過了。”
伊莎貝拉卻輕輕搖頭,看得比兩人更遠:“正式的完整版法案,一時半會兒還推不到表決的那一步。我如果是他們,就會先推動針對性的進口限制、抬高糧價的條令。”
她冷酷地點破最現實的路徑:
“不必等完整的《穀物法》落地,一道道小法令,就足以把低價進口的路堵死。”
威廉聽到這句話,心頭一沉,對方根本不需要一部終極法案,零敲碎打的限制, 足以置平民於絕境。
他情緒一下子激動了起來,握緊拳頭,低聲說道:“那樣大莊園主們會不斷提高糧價,會有更多的人買不起糧食,會死更多人。”
約翰張了張嘴,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們並不是沒有良知的愚昧貴族,卻在這樣的現實問題面前束手無策。
伊莎貝拉的神色也沉重了起來,威廉對《穀物法》釋出後會出現的慘狀預期,完全精準且正確。
“我們無法阻止歷史的車輪,《穀物法》一定會過。輝格黨攔不住,誰也攔不住,但是我們卻可以想辦法救下更多的人。”
“辦法?難道你的意思是走私嗎?”約翰疑惑地追問,左思右想,並沒有想到其他可以緩解糧荒的有效方案。
伊莎貝拉雙手交叉在胸前,不答反問:“據我所知《穀物法》中明令禁止低價進口的穀物,包括大麥、小麥、燕麥和黑麥,對嗎?”
威廉不確定她的意圖,還是耐心地確認並解釋道:“是的,《穀物法》目的是保本土糧價、保地主地租,因此主要口糧都包含在內。”
“我記得飼料糧並沒有受到限制,不僅關稅極低,有些甚至免稅。”伊莎貝拉看著遠處的燈塔,低聲建議:“我們大量進口,壓成豆餅,以飼料的名義,賣到各個莊園、各個鄉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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