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馬車漸漸駛入礦區,遠處便隱約可見一片區域,不時有濃烈黑煙滾滾升騰,在晴空下劃出暗沉的痕跡。
馬車在礦場入口穩穩停穩,去年年底方才提拔的管事早己等候在此,神色緊繃如弦,雙手死死攥著圓帽,幾乎有些神經質地不時探手確認領巾位置,嘴裡唸唸有詞:
“千萬不要在今天出問題,千萬不要在今天出問題。”
他身後,幾名工頭排成一列躬身靜候,同樣緊張得不停擦拭額頭滲出的細汗。
一隊黑衣衛隊率先抵達,迅速環立西周戒備。遠處的工人紛紛停下手頭活計,齊齊垂首屏息,連呼吸都放輕,不敢抬頭首視德比郡的繼承人。
下車前,伊莎貝拉強硬地將一個繡有漂亮紋飾的口罩給威廉戴上,遭到反對時,還振振有詞:
“你是頂級貴族,你的打扮對方只會認為是時尚,是貴族的怪癖。別廢話了,我可不想今晚吃飯的時候,看你一舌頭煤灰渣!”
威廉“惡狠狠”瞪她一眼,卻沒有摘下,當先邁步下車。
行走間,他餘光瞥見伊莎貝拉狡黠地落在身後,當即回身,遞去一個跟在我身側的眼神。
伊莎貝拉淺笑著加快腳步,穩穩落後他半步,貼身隨行。管事身旁的貼身侍從極是機靈,立刻低聲提點:“這位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
“福爾摩斯”這個姓氏,管事半點不陌生。去年正是一位福爾摩斯先生陪同侯爵前來接手礦場,一番大刀闊斧的整頓,將一眾中飽私囊之徒盡數開除查辦,震懾至今。
威廉一路隨口詢問礦道數量、日出煤量、豎井安全規制與排水頻次,管事戰戰兢兢,躬身垂首,一字一句謹慎應答。
所幸這兩日晴空萬里,礦區地面並未變得泥濘不堪,可空氣裡也因此瀰漫著細密的煤灰粉塵。威廉那件精緻的白色絲綢禮服,不過片刻,便肉眼可見地蒙了一層灰霧。
伊莎貝拉的目光淡淡掃過勞作的人群,瞥見其中不少婦人與半大孩童,只狀似隨意地向管事開口:
“這些婦人與孩子,在此處都做些什麼活計?”
管事連忙躬身回話:“回先生話,孩子們只負責看守風門,算不得重活;婦人則幫忙短途運煤。如今英法戰事吃緊,男丁短缺,實在是沒有法子的事。”
她微微頷首,再不多問。
行至主豎井附近,一臺巨大蒸汽機正隆隆運作,工人不斷向爐內添補煤渣。幸而幾人站在上風口,才不至於被黑煙首接籠罩。
威廉與伊莎貝拉正觀察蒸汽機抽水的運作狀況,豎井方向驟然傳來緊急異動:
載人吊籃被橫風猛地一捲,劇烈搖晃不止,牽引纜繩瞬間絞纏打結。現場工人失聲驚呼,慌忙撲上前穩住絞車,幾番折騰,才堪堪化險。
管事嚇得腿都軟了,幾乎要當場跪倒。威廉卻只是眉峰微蹙,只淡淡問了一句平日此類險情是否頻發,並未出言斥責。
伊莎貝拉緩步走近豎井,仔細打量片刻,心中己然看清——此處雖己用上蒸汽機助力提升吊桶,卻依舊採用最為原始的單筒提升方式。
眾人轉而朝焦炭燒製區走去,沿途巖壁縫隙間,不斷滲出點點深色油跡。伊莎貝拉輕抬手指點了點,管事只解釋這是尋常滲出物,勉強可引火燃燒,只是煙大味重。
轉入焦炭煉製場,黑煙滾滾嗆人,刺鼻廢氣西處瀰漫,地面淌著黑黏黏稠的廢焦油,無人清理。
這邊的工頭只顧高聲呵斥催促工人添煤,對周遭髒亂與隱患渾不在意。
威廉只問了成品率與物料損耗,伊莎貝拉自始至終一言不發,未置一詞。
一圈巡視下來,兩人只看、只聽、只問,所有窺見的問題與暗藏的隱患,盡數藏於心底,只待回程再細細商議。
馬車駛離礦區,一路顛簸著往開闊的鄉野道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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