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不時有認出威廉的工廠主、銀行家起身致意,目光裡帶著對德文郡公爵府勢力的天然敬畏,也悄悄打量著他身邊這位神秘的“夏洛克先生”。
索恩克利引著兩人進了二樓的包廂。
這裡沒有倫敦老牌貴族會所的低調內斂,鎏金鑲邊、水晶燈影錯落,東方運來的青花瓷瓶、印度織錦窗簾襯得滿屋富麗,一眼便是新錢堆砌出的頂奢排場。
門一合上,伊莎貝拉便偏頭看向威廉,嬉笑地指著頭頂的鎏金裝飾穹頂:
“瞧瞧,這就是金錢的頂奢狀態。”
威廉淡淡瞥她一眼,帶著幾分無奈反問:“那你更喜歡哪一種?”
伊莎貝拉唇角微揚,不客氣地嘟囔一句:“我倒覺得,權力之巔,更適合我們。”
“我看是更適合你。”威廉趁機輕輕懟了伊莎貝拉一句,隨即,轉頭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示意索恩克利爵士落座。
“夏洛克,這位是愛德華.索恩克利爵士,我祖母一脈的遠親,也是公爵府在曼徹斯特的人。爵士世代居住在曼徹斯特,對這裡的人員、土地和工商業情況瞭如指掌。”
說完,他轉向索恩克利,清楚明晰的點名關係:“爵士,這位是夏洛克.福爾摩斯,我的摯友。”
三人按照流程,寒暄幾句天氣和健康的話題,話題就轉入實業等關鍵資訊。
“近來曼徹斯特熱鬧得很,紡織行情一路往上,新技術、新配方傳得滿城風雨,不少外來的紳士也聞風而動,想來分一杯羹。”
索恩克利不愧是曼徹斯特的地頭蛇,不光是紡織,印染、冶金和煉糖等實業的資訊信手拈來,就是連銀行業和商業的最新經營狀況也瞭如指掌。
“城裡己經有大廠用上了新式化學漂白法,具體是何種藥劑還沒人摸得清楚,只小道訊息說,仍然會有味道極重的氣體溢位,對機器腐蝕不如以前厲害,工人中毒的事情倒是少了不少。新技術、新配方傳得滿城風雨,不少外來的紳士也聞風而動,想來分一杯羹。”
伊莎貝拉聽到這裡,眼睛快速地眨動了兩下,隱隱記得離開倫敦前,在卡爾頓俱樂部,約翰確實曾經提過兩句,好像說‘氧化鹽酸’腐蝕性強來著。
她當時腦子裡事情太多,一時沒有放在心上,現在想來氧化鹽酸是個什麼東西?漂白一般不就是氯氣,次氯酸鈣、漂白粉這一類嗎?
她靜靜聽著,沒有貿然插話,卻將這點牢牢記在心底,一定要弄清楚。
另一側沙發上的威廉始終面色平淡地垂眸聆聽,眼角餘光卻一首落在她身上。只瞧她那細微的神情變化,便己猜到,這人怕是又在心裡盤算起什麼來了。
威廉晃了晃手中的紅酒杯,突然介面說道:“這事,我倒是從公爵府印染廠的來信裡看過記述。”
伊莎貝拉果然下意識抬眸關注他的下文。
威廉嘴角勾起,確認這狡猾的傢伙就是在想漂泊技術的事情,漫不經心地繼續說道:
“他們如今用的是氧化鹽酸氣,氣體不易控制,毒性極大。工人常有中毒倒下的,輕的久咳傷肺,重的甚至會當場喪命。”
伊莎貝拉抬眸的那一瞬便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著了他的道。再瞥見他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她更是清楚,這人方才就是在故意試探她。
可她並未露怯,也沒有接話,只淡淡抬眼,飛快朝索恩克利的方向輕瞥了一眼。
威廉立刻心領神會——有外人在,不便深談。
索恩克利全然未察覺二人之間無聲的眉眼官司,只順著話題繼續道:
“說到漂白技術,如今城裡風頭最盛的,莫過於一位從倫敦來的拉斯提格男爵。”
聽到那傢伙的名字,伊莎貝拉一下子來了興致,湊趣道:“這位男爵,可是個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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