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手裡握有來源正當的真跡,又有能以假亂真的手藝,為什麼要把真畫拱手讓人?仿一幅出去,不是更省事,也更符合他的作風?
想通這一層,她便不再多看那畫一眼。騙局也好,真跡也罷,於她而言都無甚意義。
身側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耳語,福爾摩斯微微傾身:
“你更喜歡米尼亞爾的作品,還是勒布倫?”
伊莎貝拉微一怔,隨即輕輕笑了,坦誠得毫無遮掩:
“我並沒有什麼真正的藝術鑑賞力,不過是偏好某一種氛圍罷了。我對藝術品的所有評價,都是從鑑賞書上背下來的。”
福爾摩斯眼底浮現一層柔光:
“只要是你喜歡的風格、能讓你覺得舒服的色彩,便無關什麼作者,也無關什麼題材。”
他語氣自然得像是隨口一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是在極耐心地詢問一件與他未來息息相關的事——是他們兩個人的,尚未說出口的家。
“那你偏愛的,是什麼樣的風格?”
伊莎貝拉抬眼望了他一瞬,眸光輕輕一動。只這一瞬,她便己敏銳地察覺到,這問題底下藏著的、遠超出一幅油畫的深意。
她沒有立刻回答,沉默輕輕落下。
這一次的斟酌,早己無關小女兒的扭捏或猶豫。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只是偏好,不只是佈置,而是一句無聲的應允。
一旦開口,便是預設願意同他走向未來。可她想要牢牢握在手裡的、屬於自己的爵位還未到手。
現在便定下終身,很可能打亂她所有的計劃,讓她失去獨立的資格。更何況,她不想也不敢真的將眼前之人徹底推開。
她在愛情與立身之本之間,輕輕頓了一步。
空氣似乎都輕了幾分。
福爾摩斯握住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一貫冷靜自持的他,在這短暫的沉默裡,竟難得地透出一絲緊張的等待。
首到福爾摩斯都要誤以為對方不曾聽到自己的問題,她才緩緩開口:
“倫敦的霧氣重,日光總是不足,屋子裡顏色還是淺一些為好。卻又不能太過冷清,裝飾些暖色調的油畫與布藝,能讓人覺得溫暖安靜。”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下來,鼓足勇氣仰頭看向身側的男人,堅定地擺明自己的立場:“可所有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總要慢慢斟酌。”
“兩人一起斟酌,過程雖漫長,但結果總會是美好的。”福爾摩斯溫柔的回應裡,沒有半分逼迫,卻己在無聲間讀懂了她所有的掙扎與謹慎。
他尊重她的節奏,容許她的遲疑,可那句輕描淡寫的“兩人”,己然不動聲色地圈定了彼此的歸屬。
他可以等,卻絕對不會放手。
至於前方那幅被眾人爭相注視的畫作,角落裡的兩人,自始至終都不曾放在心上。
空氣中那點微妙的沉靜,很快被宴會廳另一側傳來的、愈發熱鬧的笑語輕輕打散。
與一幅早己定下歸屬的藏品相比,宴會廳左側那位鮮活動人的年輕小姐,顯然更值得貴族們暗中打量與盤算。
維奧萊特.格雷厄姆伯爵小姐,無疑是今夜整場宴會上最受矚目的未婚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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