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平穩地碾過鋪著碎石的林蔭道,車輪滾過的聲響低沉而規律,襯得車廂內愈發安靜。
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玻璃,在暗紅色的絲絨坐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簡愛指尖輕輕拂過那片光亮,才輕聲打破了沉默:
“今日面試的這位托馬斯.索恩先生,履歷十分出色。醫學院己畢業,如今在診所擔任助理,還發表過專業論文,在同齡人當中實屬難得。”
伊莎貝拉支著下頜,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榆樹影上,伸手攏了攏膝上的羊毛毯,並沒有反駁:
“專業底子確實不錯,出身與境況也符合我們的要求,達西先生眼光並未出錯。”
簡愛微微一怔,握著書冊的手指頓了頓,聽這話意分明是頗為認可,便順勢追問:
“那貝拉,你是決定聘用他了嗎?”
伊莎貝拉回眸,恰好有一束陽光掠過她的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淡淡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答案:
“很遺憾,他並不與我們相合。”
簡愛著實意外,不由得坐首了身子:
“為什麼呢?貝拉。他的確有能力,性子也溫和開朗,待人誠懇,倒有些像賓利先生那般,叫人生不出惡感。”
伊莎貝拉轉開目光,看向窗外街角掠過的花販,只輕輕點透了要害:
“確實挺像的。你還記得今天我問他的關於論文署名的那個問題嗎?”
簡愛愣了一下,回憶起伊莎貝拉當時指著論文扉頁上的第二個署名提問,索恩先生略顯緊張的神色。
簡愛輕聲將她當時思考的答案和盤托出:
“貝拉,你問那個名字,是因為那個人的姓氏同索恩。先生資料上母親的姓氏相同嗎?”
見伊莎貝拉點頭,簡愛湊到她耳邊低語:“當時索恩先生不是己經坦誠,那個人並沒有實際參與實驗操作,只是參與了理論討論,求他幫忙加上名字只是為了增加一些資歷。”
伊莎貝拉輕笑一聲,無奈地嘆息:
“不過是人情相求,他便輕易退讓,連這般要緊的東西都肯隨意添上姓名。”
“今日能為親情、人情妥協,明日便也能為別的人情,妥協更重要的事。”
她側過臉,目光認真地落在簡愛臉上:
“我要的人,能力尚可無妨,底線與定力,卻缺一不可。他很好,只是不適合我要做的事。”
簡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攥緊了書冊的邊角,心中對“底線與定力”一事,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明白。
伊莎貝拉見她這般模樣,語氣放緩,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髮,耐心同她解釋:
“這並非他的過錯,只是性情使然。不同的人,自有適合他們的位置,只是未必適合我們正在做的事。”
話音稍頓,她看著簡愛因緊張而微微泛紅的側臉,忽而帶了幾分輕淺的笑意,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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