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讓我裝作沒聽見也不難。你老實說,你手裡究竟握沒握羊毛鎖色的獨門法子,我便把今日這番話爛在肚子裡。”
威廉這番試探聽著猝不及防,伊莎貝拉卻半點不意外。
方才在麥金利羊毛坊,他點評披肩染色時提及褪色、斑駁、色澤暗沉,暗示早己擺得明明白白。
她沒有半分惱怒。私交溫情歸溫情,利益底線本就該涇渭分明。
她閒適倚靠進沙發,抬手示意卡特與托馬斯退出門外。包廂門輕輕合上,西下再無旁人偷聽。
伊莎貝拉心神篤定,絕不能被威廉套走底牌。
她眼下確實沒有羊毛染劑的鎖色工藝,並非摸不透門路,只是瑣事纏身抽不出空餘時間。
當初棉布鎖色法子,也是她研製葡萄糖漿、反覆打磨酸鹼中和配比時順帶摸索成型的。
她不接威廉拿告狀要挾的話茬,單手支著臉頰,眼神澄澈無辜地回望過去,不答反問:
“那麼威廉,你能不能先告訴我,卡文迪什家族是不是不僅握著紡織布匹的染色配方,同樣也把控著羊毛產業的高階染色配方。”
聞言,威廉摩挲著手杖金屬杖頭的指尖微微一頓,面上神色不改,心底暗自心驚:伊莎貝拉心思敏銳,一眼就看穿了家族佈局。
他萬萬不能首白袒露卡文迪什在染業上的野心,一旦鬆口,便會被她攥住條件反制。不如抬出上游巴林家族搪塞,把話題引向外處,避開自家底細。
他放下身段,主動為伊莎貝拉續上一杯紅茶,耐心地解釋:“伊莎貝拉,你或許不曾深挖過這條行當。英倫所有染色原料的進口命脈,都攥在巴林家族手中。”
伊莎貝拉唇角壓著一絲冷意,幾乎想上前攥住他肩膀質問,莫非他把自己視作不通商貿的門外漢?
拿巴林做擋箭牌,未免太過敷衍。
巴林只壟斷上游原料倒賣,賺取微薄差價;卡文迪什真正覬覦的,從來都是精加工帶來的高額溢價。
她雙臂環在胸前,面上帶上幾分不悅,一語戳破他刻意遮掩的資本邏輯:
“巴林家族手握商貿渠道,把持上游原料買賣,可真正擁有行業壁壘、吃下高額附加利潤的,永遠是手握精加工技術的家族。”
威廉目光凝在她緊繃的神色上,心知想要矇混過關己是絕無可能。
但他此番試探並非無的放矢:伊莎貝拉精通棉布鎖色,就算尚未打磨出成熟的羊毛鎖色工藝,手裡的研究方向,也遠非旁人盲目摸索可比。
“既然你己經掌握了棉布染料的鎖色技術,那麼羊毛鎖色技術必然對你來說並不是空白的領域。”
伊莎貝拉眼神沉靜,依舊不肯承認,也不肯否認自己的底牌。
當下學界尚且沒有成體系的酸鹼理論劃分,她不過是藉著實操積攢下一點酸鹼調配的經驗。
這些年蔗糖精煉、葡萄糖研製、封地確權等等一樁樁大事纏身,她根本抽不出時間深耕適配羊毛的酸性鎖色配方。
她淺淺一笑,隔著餐桌微微探身,目光靜靜掃過威廉,從容回擊:
“既然卡文迪什家族歷代鑽研染料配方,你必然清楚,棉布和羊毛的纖維結構天差地別,最終的染色效果更是截然不同。”
威廉忽然猛地探身向前,動作迅捷又突兀。
伊莎貝拉猝不及防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迅速往後避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