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紀初傲慢與偏見》第697章 聽與不聽(1)

作者:愛吃拌大雜燴的王孟英·5小時前

席間空氣還凝著方才交鋒留下的緊繃,燭火靜搖,暫時無人開口打破沉默。

格倫伯恩子爵最懂察言觀色,身為地方子爵,夾在一眾英格蘭頂層權貴之間,主動圓場是最穩妥的分寸。

他面上漾開溫和笑意,端起酒杯朝伊莎貝拉與詹姆斯遙遙一敬:

“我在此提前預祝二位九月婚禮諸事順遂,屆時我若能抽身,必定親赴倫敦觀禮道賀。”

說完他轉頭面向德文郡公爵與波特蘭公爵,順勢把話題輕輕扯開:

“如此看來秋日狩獵之約只能作罷。

不過蘇格蘭夏日本就別有風情,山野開闊蒼茫,與查茨沃斯、韋爾貝克修道院那般精雅造景截然不同,粗獷遼闊自有一番意趣,二位公爵夏日前來賞景也是極好的選擇。”

剛剛試探受挫,倒是沒有影響德文郡公爵的心情,他漫不經心地摩挲水晶杯上的花紋,回應道:

“高地這邊的風景自然獨有韻致。不過我這次過來卻是事出有因。”

說著,他的視線淡淡掃過身側的威廉,藉機敲打:

“哈廷頓侯爵年輕氣盛,一頭扎來蘇格蘭謀劃圈地拓業,行事一腔熱血卻少了權衡利弊的閱歷。我放心不下,索性北上提點一二,免得他憑著一股子莽撞,栽了跟頭。”

話音落下,威廉下頜線驟然繃緊,臉色沉沉一落。他垂著眼,攥住餐刀的手掌青筋畢露,當著滿桌權貴不好反駁父親,只能把滿心不忿盡數壓在心底。

波特蘭公爵暗自感慨,自己這位舅舅素來擅長戳人心底痛處,眼看錶弟威廉距離情緒爆發只差一線,脖頸己經泛起薄紅,唇線緊緊抿成一條首線。

他心底輕嘆一聲,主動開口,想要稍稍扭轉眼下壓抑的氛圍:

“年輕人尚不成熟,的確需要長輩多加管教。我的幼子亨利向來頑劣,從前我一心著重栽培長子,如今想來,還是舅舅思慮更為周全。”

格倫伯恩子爵聞言,聯想到自己對待兩個兒子截然不同的教養方式,面上只能擺出認同的模樣,含笑點頭。

他從前一心扶持長子鄧肯,除卻維護家族繼承製度的冠冕理由,心底藏著一份隱秘考量:次子馬修遠比性情暴躁衝動的長子更有心機、更懂籌謀。

縱使回想起來,心底隱隱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心虛,他依舊不認為自己做錯。馬修僅憑一己之力遠赴倫敦闖蕩,尚且能打拼出一番基業,本就足以印證他的判斷。

另一頭的威廉聽罷表哥這番話,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極具諷刺意味的淺弧,抬眸看向身側的父親。

德文郡公爵神色波瀾不驚,淡然抬眼,視線輕輕掃過暗藏譏諷的威廉,又落回出言解圍的波特蘭公爵身上,心底暗自嗤笑。

波特蘭本是一片好心緩和氣氛,偏偏一句話撞破了公爵府最微妙的內情。

德文郡公爵合法在冊、能夠承襲爵位的男性子嗣,自始至終只有威廉一人。

另外兩名被他妥善安置、送入軍中謀得前程的兒子,皆是私生子。

此事怪不得波特蘭公爵無心失言,只因為德文郡公爵年輕時行事張揚特立,將兩名私生子自幼養在查茨沃斯莊園,與威廉一同接受教育、混跡同一親眷圈層。

經年累月,家族眾人早己習以為常,波特蘭一時疏忽,未忘了其中的敏感忌諱,實在是情理之中。

同樣熟知公爵府內情的伊莎貝拉,自始至終垂眸靜坐。

她心無旁騖地切割著盤中餐食,神態專注得近乎認真,彷彿驟然邂逅了一道極合心意的佳餚,不願參與席間任何暗流閒談。

私生子的隱秘、父子間的針尖對麥芒、眾人各懷鬼胎的權衡,都不是她想摻和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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