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蘇格蘭晝長夜短,凌晨五點半,柔和晨光己然漫過公爵府花園的紫杉樹籬。
格倫伯恩子爵早早起身,獨自沿石板小徑緩步踱步,靜候馬修前來。
他一夜輾轉未眠,昨夜晚宴的場景始終縈繞心頭。
菲利普·黑伍德攜攝政王諭令蒞臨之際,全場權貴盡數圍攏在德文郡公爵身側,他一介高地子爵立在人群外圍,連與女侯爵私下交談的資格都無。
白日那場父子間劍拔弩張的對峙,終究不宜帶入德文郡公爵府的耳目之中。清晨寂靜無人的花園,便是最穩妥的談話之所。
他停在一簇石楠花叢前,指尖撫過粗糙堅硬的枝幹。
鄧肯離世後,馬修己是哈珀家族最合適的繼承人。他半生籌謀、步步算計,從來只為一樁事——守住氏族基業,打磨出能撐起整片高地領地的領主。
一念及馬修迎娶的那位平凡英格蘭鄉紳之女,他心緒微沉,按在枝幹上的手指不自覺收緊,細微的“咔嚓”一聲,碎枝輕落。
他依舊盼著馬修褪去安穩度日的執念,學會如同自己一般,以家族為先,權衡朝野利弊、玩轉權勢博弈。
可昨夜種種,讓他徹底清醒:從今往後,他再也不能以舊日居高臨下的姿態逼迫馬修,必須重新掂量,這位姻親女侯爵背後深不可測的勢力網。
德文郡公爵、波特蘭公爵、哈廷頓侯爵、迪普洛克男爵,乃至攝政王殿下——未來不列顛的君主,盡數站在她身後。
他閉目凝神,心底暗自告誡自己。
早己該放下為馬修改換婚事的念頭。
雖錯失了阿蓋爾公爵一脈的門路,可如今這層姻親牽扯的權勢與利益,早己不輸任何高地頂級門閥。
沉穩的腳步聲,自石板路的盡頭傳來,馬修肅穆的身影自朦朧間緩步走近。
格倫伯恩子爵望著次子那張與自己肖似的面容,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早年他並非不曾動過除掉瑪麗的心思,彼時長子鄧肯也日日在他身側攛掇,勸他斬斷這門有損門第的姻親,可幾番斟酌,他終究壓下了這份狠念。
馬修並不在意自己的父親到底在勾畫著什麼樣的齷齪計劃。總之,不是為了攀附權勢關係,便是換取鉅額利益。
“格倫伯恩子爵,早上好!
若是您有意打通英倫本土酒業銷路,我可以代為約見塞繆爾勳爵。女侯爵名下所有酒業合作事宜,向來由他出面對接各方有意合作的貴族。”
格倫伯恩子爵一聲冷笑,心底暗自憤懣:瞧瞧這就是他一手定下的繼承人,得了繼承權,待自己卻這般疏離冷淡,巴不得立刻將他打發走。
當初他又怎麼敢下狠手呢?只怕前腳他剛動手,後腳這個逆子就會做出滅了哈珀家族滿門的狠事。
格倫伯恩子爵一聲嗤笑,語氣帶著高地領主與生俱來的傲氣:
“女侯爵的合作門檻竟這般高?你該清楚,高地三成麥芽私釀,盡數出自哈珀家族之手。”
馬修神色淡淡,全然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從容回話:
“多謝子爵坦誠提點。我會一字不差轉告塞繆爾勳爵,讓他好好核算一番,今年針對私釀酒運輸的稽查罰款,哈珀家族是否足額結清。”
他頓了頓,輕飄飄補上一句,徹底壓下對方的傲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