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夏洛克先生不嫌棄鄙人鑑賞淺薄,我倒有幸,可以為您引薦幾幅不錯的風景作品。”
伊莎貝拉自然不會拒絕這位深諳畫作真偽的高手相助,欣然應允。
拉斯提格也毫不藏私,接連為她指點:一幅弗朗西亞的水彩海景,一幅透納筆底氣象壯闊的山景,甚至特意指向拍賣清單末尾,那一件當做湊數添頭的英格蘭鄉野油畫。
“多數人一味追捧驚心動魄的風暴山海,可夏洛克先生,不妨看看這幅。這位康斯特勃先生筆下英格蘭鄉野,雲氣、草地皆飽含真情,只是時下尚未被世人看重。”
“男爵不瞞你說,我確實很喜歡康斯特勃先生的畫作。”伊莎貝拉並未因為自己的品味與時下主流鑑賞風向相悖,便有所掩飾,她輕聲一笑,“想來許多偏愛這一類作品的紳士,都和我一樣,生怕被旁人詬病品味小家子氣吧。”
“夏洛克,相信我,這間屋子裡有資格說你小家子氣的紳士,我還沒有遇到。”約翰冷沉沉的聲音忽然自二人身後響起。
他好不容易才甩開旁人的糾纏,本是急匆匆趕來,打算湊過來同伊莎貝拉聊聊畫作,卻瞧見她正和拉斯提格這騙子男爵談得投契,頓時憋起一股火氣。
拉斯提格心知肚明,約翰勳爵等人對他心存芥蒂,尤其不喜他接近女侯爵。他身份特殊,無意與英倫本土實權貴族多做糾纏,便從容頷首,順勢尋了臺階主動告辭。
伊莎貝拉誠懇向他道謝道別,待拉斯提格轉身離去,才輕笑著回身走向約翰,調侃道:
“親愛的約翰,我總算被你記起來了,實在榮幸。方才多虧男爵提點,我學到不少油畫鑑賞的門道,待會兒正好同你和威廉好好分享一番。”
“哼,我和威廉可不敢同拉斯提格男爵比拼鑑畫的本事。”
約翰語氣酸溜溜的,帶著毫不掩飾的牴觸,話裡句句帶刺,幾乎要將“此人最擅長造假牟利”的私下評判寫在眼底。他素來瞧不上拉斯提格遊走灰色地帶的手段,更見不得伊莎貝拉偏偏願意聽對方指點、與他閒談。
不願再多提那人半句,他偏過頭,乾脆轉移話題:“走吧,回大廳找威廉。那傢伙不知被什麼絆住了腳步,遲遲不見過來。”
拍賣大廳裡,威廉確實被埃德蒙徹底絆住了。
對方圍繞著有關染色配方和鎖色工藝的事情,從迂迴試探到正面詢問,總之就是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
“哈廷頓侯爵,倫敦今年6月底時,有關蘭開夏盜匪一案己經在王座法庭正式宣判,鐵盜賊主犯皆被判處絞刑。
案卷中用於確認盜賊主犯身份的染色藥劑,被標註出自卡文迪什家族,因此能盜賊身上染色洗不掉的鎖色技術真的出自卡文迪什家族嗎?”
威廉眉宇微蹙,心底壓著一層懊惱。
他必須擋在前面護住幕後的伊莎貝拉,卻又萬萬不能張口認領整套鎖色技術屬於卡文迪什。
當眾簡單答“是”或者“不是”,無論哪一個,都會落入埃德蒙佈下的圈套。
伊莎貝拉全然不知威廉正困在這般兩難的糾結裡。她同約翰從古董展架的另一頭望過來,只看見威廉高大的背影,看上去正低頭端詳面前的古董瓷瓶。
她毫無防備地繞過展架,帶著幾分戲謔揚聲開口:“威廉,你難道看上了什麼心頭好?怎麼半天沒有挪動地方?”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伊莎貝拉己經瞥見威廉身側那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心底驟然一凜,只有一個念頭飛快盤旋:
哦,埃德蒙勳爵,這個法國保皇派的情報頭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