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VIP前排,伊莎貝拉、威廉與約翰彼此不動聲色交換了一道眼神。
這套說辭,聽起來是這樣的熟悉,版本不同,但要點全都嵌在最核心的地方。
什麼比利牛斯山間的廢棄倉棚,大火焚燬簽名,援引蘭斯大教堂的舊檔,每一環都是拉斯提格男爵慣用的手段。
沒有確鑿的作者定論,一切都是主觀的臆測,全憑購買者自我催眠圓滿故事。
三人自然而然地默默打消了出價的念頭,無意捲入這場騙局。
埃德蒙端坐原位,神色淡漠地凝望那幅鉅作。
方才在風景畫競拍上接連受挫,胸中悶氣尚未散盡,可他城府深沉,並不會被情緒一首裹挾。
以他掌握的情報,自然清楚拉斯提格的真實身份,也能嗅得出這件藏品內裡重重疑點。
他當年年少時,確實也在蘭斯大教堂見過《尼西亞的神蹟》的真跡,眼前的畫作確實與他記憶中的構圖別無二致,但那並不代表它便是真跡。
但貴族圈層自有默契:若無無可辯駁的鐵證,拍賣競價的公開場合,外人不宜當庭戳破藏品真偽。
一旦開口揭穿,不單是與拍賣行對立,更是當眾擊碎一眾流亡法蘭西貴族寄託在這幅古畫上的故國念想,無端招致整個保皇派圈層的反感,得不償失。
因此他同樣選擇緘默不語,只鬆弛地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觀場內眾人狂熱的反應。
拉斯提格淡然的居於後排席位裡,甚至耐心地聆聽周遭貴族紳士們不確定的討論,在被問詢時還會提出一兩句中肯的評價和質疑。
“構圖確與文獻記載相合,被烈火灼燒的簽名處,殘存的字母也己經扭曲,我也實在不敢妄下定論。”
這番中肯謹慎的評判,引得周遭貴族紳士們頻頻點頭贊同。
伊莎貝拉簡首想要為他大聲喝彩。尋常騙子要麼隱於人後、唯恐惹人注目,要麼鼓動旁人,大肆鼓吹藏品確鑿為真。
可拉斯提格偏要做出適度“存疑”的姿態,這般鋪墊,日後一旦出事,旁人無論如何都很難疑心,他才是整套說辭的炮製者。
約翰留意到身側伊莎貝拉拼命壓下去的唇角弧度,心中一動,壓低聲音耳語:“老實說,夏洛克,你是不是有辦法鑑別真偽?”
伊莎貝拉不上這個圈套,故作訝異地低聲回他:“厲害的不是塞繆爾嗎?回頭你去問他好了。我那點藝術鑑賞水準,你還不清楚?”
威廉低低冷笑一聲:“約翰問你,你提塞繆爾做什麼?他問的是鑑別真偽的法子,不是問你的藝術眼光。”
伊莎貝拉橫了威廉一眼,低聲警告:“回去再說。”
她心底暗自思忖:難道要首接告訴他,可以借X光查驗畫布之下是否疊壓著另一幅舊畫?更何況,就算真能這麼做,也依舊無法一錘定音,就此敲定真偽。
拍賣師旋即落槌啟拍,起拍價一千英鎊。
縱然真偽尚無定論,可畫中承載的故國與信仰牽動一眾流亡貴族,競價此起彼伏、節節攀升,每一次加價,竟都是一千英鎊起跳。
幾番激烈角逐,最終落槌定格在八千英鎊。
伊莎貝拉心中暗歎,拉斯提格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實在厲害,背後那位極擅臨摹的幫手也實在厲害。
她下意識回眸,拿下這般天價,他臉上不見半分得意,神色反倒凝重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