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僵在原地,呼吸微微發顫。
“原來你真的從第一次見面時……”
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再也說不出口。長久以來那些一閃而過的疑心、暖房裡鬱金香帶來的慌亂、暮色馬車裡那場小心翼翼的試探,所有零碎的片段此刻串聯到一處。
羞愧感順著後頸往上漫,燒得她臉頰發燙。她垂下頭顱,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湧的情緒,聲音輕得快要融進林間的風裡。
“對不起。我當初隱隱有這種感覺,可我不能說。我沒想過事情會變成後面的樣子。”
她從未想過會讓塞繆爾和詹姆斯之間的友誼出現裂痕。她過去、現在和未來,都要拓展事業,守住爵位,所以不可能與身邊異性的人脈斷絕往來。
她當初一首暗自自責,總疑心是自己不經意間釋放了曖昧的訊號,才將所有人拖入這樣難堪的境地。
詹姆斯看著她垂低的腦袋,看著她下意識把所有罪責攬到自己身上,心底泛起一陣柔軟又酸澀的疼惜。
他抬手輕輕托住她的下頜,慢慢將她的臉轉向自己,溫柔繾綣。
“貝拉,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他的嗓音低沉平穩,帶著塵埃落定後的坦然,“從頭到尾,那是我們兩個男人心知肚明的剋制和爭鬥。塞繆爾很清楚我心裡的念想。”
他定定望著她慌亂又茫然的眼眸,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淺笑,一語戳破當年馬車內那層小心翼翼的偽裝。
“你從來沒想過腳踏兩隻船。當初在馬車裡,提起鬱金香的那場試探,你並不是想要逼我承認動心。你是給我遞一條退路,想讓我知難而退。可惜我並沒有上當,對嗎?”
晨風吹過橡樹的枝葉,簌簌作響。
伊莎貝拉猛地一怔。她藏得那麼深的心思,連她自己都不敢首白承認的目的,原來早在那個暮色籠罩的車廂裡,就己經被他一眼看透。
她當初準備好的全部說辭、用來等價償還人情的許諾,在他眼裡,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溫柔的勸退。而他,安靜收下了她所有暗示,不動聲色,一步也沒有後退。
詹姆斯的目光纏在她臉上,語氣裡摻了一絲淡淡的、像嘆息一般的委屈。
“貝拉,你以前對我真的太狠心了。你不止一次想要勸退我。
我們動身前去參加瑪麗和馬修的婚禮之前,你故意裝作惱羞成怒的樣子,不留一分餘地地質問我,追問格雷厄姆伯爵小姐的財產監護權那件事。”
這一次他不再刻意迴避,首白的告訴她,當初自己看穿了她所有藏在尖銳言辭下的本意。
“那也不是為了逼我向你表白,對不對?你是想惹得我惱羞成怒,想讓我看清橫在我們之間的重重牽絆,逼著我認清形勢,主動和你保持距離。”
伊莎貝拉略顯慌張的轉移視線。她確實前後兩次都有了心動,卻也都在耍心機,想要推開他。
只是每一次都事與願違,反而讓他離自己更近了一步,自己的心又淪陷了幾分。
詹姆斯靜靜看著她,目光溫柔,又藏著長久等待後的滾燙,鄭重告白:
“所以貝拉,你還不明白嗎?你不應該懷疑我對你的深情。它從來都不是突然之間憑空冒出來的。
在我們初識,那最初的動心埋下種子之後,一樁樁、一件件,經歷了這麼多事。是你的真實、你的聰慧、你的獨立,還有你自始至終,都堅持把自己放在和我平等位置上的態度,一點一點,把我的心越纏越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