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定定望著他，眼眶慢慢泛起溼熱，嘴唇輕輕發顫，壓著翻湧上來的情緒，緩緩開口。
“詹姆斯，你同樣一點一點佔據了我的心。你對我的包容、退讓和遷就，我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底。
否則在諾丁漢時，那場充斥著利用、隱瞞和博弈的事故，就足夠讓我徹底與你切割。
我原諒你，願意給福爾摩斯家族臺階，是因為我知道整件事，並非你主導。”
話音剛落，她忽然抬起雙手，捶在詹姆斯的胸口和肩頭，一下，又一下。
“你認錯的態度總是那麼好，做出的補償總是讓人無法拒絕。同樣的錯誤就從不會再犯，你真討厭，實在是太討厭了。
你讓我每一次理首氣壯的發怒，都好像是在無理取鬧。”
伊莎貝拉的拳頭落在他衣襟上，力道並不重，但也不是輕飄飄的做戲，更像洩憤的撒嬌。
詹姆斯沒有躲閃，任由她捶著自己，眼底漾開柔軟又帶著愧疚的笑意。
等她終於停下動作，他才穩穩握住她還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掌，指節輕輕收攏，不肯放開。
“貝拉，你說得對。你該發脾氣，也儘管狠狠刁難我。我和這世上絕大多數愚蠢的男人一樣，總在做蠢事。”
隨即，他掏出手帕，小心翼翼替她額頭鬢角冒出來的細汗，低聲說道：
“我答應過你，絕不會對你說謊。所以有件事，我必須如實告訴你——關於這份補償，我向福爾摩斯家族內部交代的利益緣由。”
“福爾摩斯家族只有在你這樣主母的領導下，才能擺脫永遠只能成為王室一件好用工具的命運。”
說著，他溫柔引導伊莎貝拉，並肩往林間深處緩步漫行，嗓音壓得極低，只夠她一人聽聞。
“我以前一首以為王室壓著福爾摩斯家族的爵位，是因為忌憚我們的才智。可那天你關於土地和家族未來的闡述，讓我突然明白，整個福爾摩斯家族陷入了根深蒂固的慣性思維。”
伊莎貝拉沒有迴避這個問題，低低地嘆了口氣，“每代福爾摩斯都認定，只要家族每代培養出一位才智兼備的繼承人，效忠王室，不斷積累功勳，王室最終會把真正的貴族爵位頒給你們。
可是立功只是必要條件，卻不是充分條件。”
這句話說得簡潔卻完美，擊中了福爾摩斯家族最大的弊端。
全靠單個天才的能力支撐家族榮光。
人在，權勢在；人逝，聲勢便斷。
只要沒有廣袤的土地、沒有紮根一郡的地方勢力。王室會重用、依賴、獎賞，卻難以真正接納他們成為門閥的一員。
“是的，貝拉，你說的對極了。”詹姆斯的耳尖，悄然間變得通紅，低聲自嘲，“我甚至在獲得男爵爵位時，都沒有意識到自己陷入了思維陷阱。”
伊莎貝拉對於福爾摩斯家族的人，特別是詹姆斯的才智早有預料。她本就沒打算把這個對方一首以來的盲點，攥在手中避而不談。
她當初主動剖析出來，一方面是相信對方的人品，另一方面即使對方拿走方法，翻臉不認人，她也沒有損失。
“所以詹姆斯，親愛的，你跟父親說的，想要我一個口頭上的承諾，是關於這方面的嗎？希望我口頭上承諾幫助福爾摩斯家族，擴充套件土地，擴大家族經濟和政治影響力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