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同學聚會回來的那個傍晚，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暖黃一片，落在路人的肩頭，溫柔又安穩。
可那份人間煙火的暖意，半點落不進我的心裡。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腳步很慢。晚風一陣陣拂過來，吹得眼角微微發澀。剛剛聚會包廂裡的歡聲笑語、同學們鬆弛自在的模樣，還有她們熱氣騰騰、為自己而活的人生，一遍一遍在腦海裡回放。
越是對比，心裡越荒涼。
同樣是五十二歲，別人的半生是收穫、是自在、是圓滿。
而我的半生，是消耗、是妥協、是無盡的將就。
進門的那一刻，撲面而來的依舊是熟悉的瑣碎與雜亂。
外孫的玩具散落客廳各處，沙發墊子歪歪扭扭，茶几上堆滿零食包裝袋，廚房水槽裡泡著中午沒洗的碗筷。
女兒抱著孩子癱在沙發刷短影片，螢幕的笑聲一陣陣往外冒。女婿換了衣服就鑽進書房打遊戲，對滿屋狼藉視而不見，更沒有一個人抬頭問我一句回來了、累不累。
好像我出去一趟，是貪玩偷懶。
我回來收拾一切，是天經地義。
沒有人記得，我今天剛從一場落差巨大的同學聚會歸來，心裡積壓了滿滿的委屈與疲憊。
沒有人看見我眼底的黯淡，更沒有人在意我心裡那一點點正在碎裂的東西。
我默默放下包，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彎腰開始收拾滿地玩具。
剛蹲下身，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母親。
我指尖頓了頓，心頭莫名一沉。
人到了這個年紀，其實最怕接到老家的電話。
不是不孝順，而是我太清楚，家裡的電話，從來不是噓寒問暖，從來不是心疼掛念。
永遠是道理、是規矩、是說教、是讓我繼續忍、繼續讓、繼續付出。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和如常。
“喂，媽。”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蒼老又習慣性強勢的聲音，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寒暄。
“晚枝，你嫂子剛剛給我打電話了，又跟我哭窮，說你弟弟最近壓力大，外面欠錢，日子不好過。”
我握著手機，心口一點點往下沉。
又來了。
永遠是這套說辭。
從小到大，家裡永遠優先弟弟。弟弟不容易、弟弟壓力大、弟弟可憐、弟弟要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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