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都這個年紀了，還談什麼做自己。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夠了。”
說完，周雨拎起包，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
客廳又重新陷入安靜。
周建國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彷彿在說，你看，連女兒都覺得是你想多了。
“聽見沒有，孩子都這麼講。”周建國靠在沙發上，語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鬆弛，“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哪裡容許你隨心所欲。收起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日子照舊好好過。”
向晚梔搖了搖頭。
以前，只要家人、丈夫、孩子，全部站在對立面，她會自我懷疑，會退讓妥協，把所有委屈全部咽回肚子，選擇息事寧人。
但是今天，經過同學聚會的衝擊，那些埋藏心底幾十年的情緒，已經徹底醒過來。
“不是的。”向晚梔語氣很堅定，“年紀大，不代表就要放棄自己。中年，不是人生的終點，只是人生的一半。我為這個家付出二十二年，這不代表我就要把剩下的人生，全部用來成全你們所有人。”
周建國臉色徹底冷了。
“你今天到底想幹什麼？難不成，你還想折騰出什麼事情來？”
“我不想鬧，我只是想要被看見。”向晚梔緩緩說道，“家裡的家務，不是我理所應當的義務；我的情緒，也不該永遠被忽略。往後，家裡的家務，我們要分擔。我也要留出屬於我自己的時間，讀書，社交，去做我想做的事。”
這話落在周建國耳朵裡，簡直不可理喻。在他根深蒂固的觀念裡面，妻子操持家務本就是分內之事。
“家裡一堆瑣事，我哪裡有空做家務。我每天在外應酬奔波，回來還要分攤家務，傳出去別人要笑話。”周建國聲調拔高几分，“向晚梔，你不要被外面那些雞湯洗腦。過日子不是書上寫的，現實就是柴米油鹽。”
兩個人一來一回，談話徹底陷入僵局。
誰都說服不了誰。
向晚梔終於明白，這麼多年，他們兩個人之間，從來不是溝通誤會，而是底層認知完全不一樣。周建國心安理得享受她全部付出，根本不覺得她的犧牲值得被尊重。
他看不見她的消耗，看不見她的委屈，只希望她繼續維持那個懂事溫順妻子的角色。
牆上時鐘，悄悄走到十一點多。
向晚梔不再繼續爭辯。爭辯沒有意義，改變一個幾十年形成固有觀念的成年人，幾乎不可能。
她慢慢站起身。
“今晚，我們就聊到這裡。你不願意改變，也沒關係。但我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活著。”
說完，她轉身走向臥室。
沒有爭吵，沒有哭嚎，沒有摔東西。恰恰是這份平靜，反倒讓周建國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安。以往鬧矛盾，向晚梔總會落淚、會委屈，會主動退讓求和。而今晚，她平靜得彷彿和他隔著一層厚厚的牆。
周建國坐在原處，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口，心裡很不舒服，認定妻子只是一時意氣，過兩天就會恢復原樣。
廚房水槽那一堆沒洗的碗筷，依舊靜靜擺在那裡，油汙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向晚梔走進臥室，關上房門，將客廳的喧囂隔絕在外。
她沒有立刻上床睡覺，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夜色沉沉，城市遠處零星燈火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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