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下這套小公寓的第三個星期,向晚枝才算真正喘過來一口氣。
不大的兩居室,沒有大別墅寬敞奢華,卻完完全全屬於她自己。不用每天一大早起來就忙著一家人的早飯,不用追在周建國身後收拾隨處亂扔的衣物,不用時時刻刻顧及兒子周明宇、女兒周明宣的情緒,不用看誰的臉色過日子。
推開窗就能看見街邊的行道樹,清晨有鳥叫,傍晚有晚風。日子安靜,簡單,雖然孤單,卻久違的鬆快。
搬出來之前,她活了大半輩子,所有的時間、精力,全部捆綁在那個名為“家”的牢籠裡面。洗衣做飯,打理家務,操心丈夫的工作,牽掛一雙兒女的學業與前途,所有人的需求都排在她自己前面。她習慣了犧牲,習慣了退讓,習慣了把自己的喜怒哀樂壓到最底層。
真正分開居住,她才後知後覺地看清,這麼多年,自己到底活成了什麼模樣。
手機還是會頻繁響起,大多來自原來那個家。
最先打來的是女兒周明宣。
周明宣已經成家,有自己的小家庭,從前在家裡,凡事習慣了母親兜底。從前家裡大小瑣事,孩子生病、家務繁雜,但凡忙不過來,第一時間就會找向晚枝過去搭把手。那時候向晚枝隨叫隨到,哪怕自己身體疲憊,也不忍心拒絕女兒的求助。
電話接通,周明宣的聲音帶著一絲理直氣壯:“媽,你什麼時候回來啊?家裡一堆事,我爸飯也不會做,明宇高三,馬上就要高考,生活起居沒人照料。你搬出去這麼久,就真的不管我們了?”
向晚枝坐在窗邊,指尖摩挲著玻璃杯的杯壁,聽著聽筒裡傳來的指責,心底一片冰涼。
“明宣,我已經搬出來了。”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爭吵,也沒有歇斯底里,“你已經結婚成家,你有你的小家庭,你父親是成年人,明宇也快要十八歲,他們都該學會照顧自己。”
“媽,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周明宣的語氣立刻拔高,“做妻子做母親,哪裡能說撒手就撒手?這麼多年不都是你在打理嗎,現在你一走,整個家都亂套了。”
向晚枝輕輕閉上眼。
這麼多年,沒有人問過她累不累,沒有人問過她想不想要屬於自己的生活。所有人只記得,她是妻子,是母親,唯獨忘了,她首先是向晚枝,是她自己。
“以前,我總圍著你們轉。”向晚枝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壓抑多年的疲憊,“一輩子為丈夫操勞,為你們姐弟倆操心,我幾乎沒有一天為自己活過。現在我只想過幾天屬於我自己的日子。家裡的事,你們自己想辦法。”
說完,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裡嘟嘟的忙音傳來,她握著手機,久久沒有動彈。心裡不是不難受,骨肉親情,哪裡能說割捨就割捨。可如果再次妥協回去,等待她的,依舊是無休止的消耗。
沒隔多久,丈夫周建國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男人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還有幾分難以置信。
“向晚枝,你鬧夠了沒有?一箇中年女人,說搬出去就搬出去,傳出去親戚朋友怎麼看我們?明宇馬上要高考,正是關鍵時候,你這個當媽的不在家裡,像什麼樣子。趕緊收拾東西回來,過去的事,我可以不和你計較。”
向晚枝聽到這番話,不由得苦笑。
到如今,周建國依舊不覺得自己有任何過錯。在他的認知裡面,向晚枝的出走,僅僅是女人一時賭氣鬧出來的脾氣,只要她願意回家,一切就可以當做從未發生。他看不見她積攢數十年的委屈,看不見她內心千瘡百孔的傷口。
“周建國,我不是鬧脾氣。”向晚枝一字一頓,說得清清楚楚,“這麼多年,這個家,我盡心盡力撐了幾十年。該盡的妻子責任,母親責任,我全都盡到了。我不想再回去過從前那種日子。”
“你非要如此固執?”周建國的聲音沉下來,帶著威脅,“你就不怕別人笑話?一把年紀,還要分居,你就不為一雙兒女想一想?”
“我首先得為我自己想一想。”向晚枝平靜地回覆。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最後重重結束通話。
一連兩天,家裡的電話、微信訊息沒有斷過。周明宇也發來訊息,言語之間滿是埋怨,覺得母親在這個節骨眼離家,不顧及他高考的心態,讓他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
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場,要求向晚枝犧牲、退讓、迴歸。沒有一個人,試著問一問她,這麼多年,到底過得快不快樂。
。茫迷陷會也枝晚向,候時的靜人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