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邦以為他對這個結果不滿意,正要再說什麼,陳硯舟開口了。
“陸主任,你能主動調到五成,我很高興。但你們銀行的行為,我很不滿意。”
不等陸建邦回應,陳硯舟繼續沉聲開口。
“陸主任,你們銀行做事前總得想想這樣乾的後果,不是嗎?我這有份法軍高層人物的介紹信,陸主任想看看嗎?”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信封是淺黃色的,紙質厚實,封口處壓著一枚火漆印。印上是一頂軍盔,下面一行法文:école Spéciale Militaire de Saint-Cyr。(聖西爾陸軍軍官學校。)
陸建邦皺了皺眉,接過信封,看了一眼火漆印,沒動。
陳硯舟替他拆了。信封裡一張信箋,抬頭印著聖西爾軍校校徽,下面是手寫法文,落款處一枚私章,旁邊簽了一個名字——亨利·萊克爾中將。
陳硯舟看陸建邦不懂法文的樣子,解釋道:“這是聖西爾軍校校長亨利·萊克爾中將的推薦信。”
陳硯舟看著陸建邦變白的臉,和善地笑了笑,繼續說道:“陸主任有所不知,憑藉這封推薦信,我能首接去法蘭西駐淞滬總領事館,我臨行前,老師還跟我說,現任淞滬總領事皮埃爾先生是他的好友,讓我來淞滬時,替他登門拜訪一番。”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陸建邦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聖西爾軍校校長的親筆信,在法租界就是一張通行證,這張紙能叩開總領事館的門。
而華夏銀行在法界有分號,多少業務要靠滙豐、花旗的往來單據撐著,一套外匯結算走下來,牽著多少牙行、買辦和洋行的生意。
一個握著大額外資存款、又跟法界說得上話的客戶,如果因為公債攤派生了怨,把那幾張匯票壓著不落地,法界分號這個季度的外匯指標就要懸空。
指標一懸,總行追下來,第一個要交代的,是他這個營業部副主任。“陳先生……”他把信放回桌上,手指壓著信封邊緣,“您的情況,確實特殊。”
“陸主任,我不是要為難你。“陳硯舟語氣平著,”可這五十萬也好,兩成也好,是我爹一輩子的積蓄。我不能不管。”
他頓了頓。
“赫爾曼的滙豐信用,是一層。我的聖西爾關係,是另一層。這兩層加起來,夠不夠把比例再往下壓一壓?”
陸建邦沉默了幾秒,在心中大罵陳硯舟的無恥,你爹一個軍閥,一輩子的積蓄怎麼可能就五十萬兩白銀?
但迫於形勢,他也只能點頭。
“陳先生,這封信的分量夠。可總領事出不出面、什麼時候出面,我確認不了。”
“不用總領事出面,你只要知道我有這個渠道。怎麼用,是我的事。你壓了比例,這幾張匯票今天就落地,和其他任何客戶的賬一起走,乾乾淨淨,誰也不驚動。”
陸建邦看著那疊匯票,又看了看陳硯舟,過了幾秒,點了一下頭,“兩成。”
陳硯舟沒接話。
“兩成是我能做的極限。”陸建邦壓低了聲音。
“再低,總行查賬交不了差。兩成的認購走赫爾曼先生的商業代管賬戶,賬面上不留痕跡,外匯往來也不受牽連。”
兩成。十五萬面值公債,七折發行,實扣十萬五千。存單餘額加活期,一併開出華夏銀行見票即付的匯票。
陳硯舟看了赫爾曼一眼,赫爾曼點了下頭,“可以。”
陸建邦起身。“那我重算,出去辦手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