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七八歲,五官清秀,眉眼乾淨,只是嘴角結著血痂,手腕上勒出一道紅印。
船上其他人都悶頭收拾東西,就他一個人站了出來,顯得有些突兀。
“先生,那些小鬼子兇得很,我們華夏的兵船見了都繞著走。你們這船隊連炮都沒有,靠過來,他們怎麼就跑了?”
聽到他的問題,陳硯舟當場就改了主意,想要和他一起好好聊聊。
他沒有急著答,反而朝少年笑了笑,招了招手。
“你上來。你方才這幾句話,說到了點子上。風大,說話不方便。上我船,去我屋裡說。”
少年愣住,一時沒動:“先生,我……”
“上來。”陳硯舟己經朝舷梯走去,“我請你上來的,不用拘謹。”
少年怔了怔,看一眼漁船上的家人,見沒人反對,才扶著舷梯爬上來。
他腳上沾著水,踩到甲板有些侷促,兩手在衣襬上擦了擦。
陳硯舟領他穿過前艙,進了船尾一間房間。
裡面擺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窗邊擱著茶壺,還冒著熱氣。
他給少年倒了杯茶,隨手把門帶上,海聲被門板隔開,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坐。”陳硯舟自己先坐下,神色溫和地看向他,耐心地解釋他問的問題。
“我們掛的是大不列顛的旗幟,船也是大不列顛的。”
少年剛在椅子上坐正,就愣住了,他聽過這個國家,學校的老師講過,這是目前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號稱日不落帝國,也是欺辱華夏的列強之一。
“大不列顛的船?先生,你們不是華夏人?”
陳硯舟看著他那認真的神情,忍不住有些好笑:“是華夏人,船隻是租的,用我們華夏的船隻出海不安全,大不列顛的船在路上能省很多事。”
少年沒接話,垂著眼想了一會兒,風吹著他額前那縷頭髮,他抬手撥開,又抬起頭。
“先生,我冒昧問一句。你們租大不列顛的船,掛大不列顛的旗幟,等哪天真碰上小鬼子的硬茬子,大不列顛不管怎麼辦?”
陳硯舟看著他,眼神中帶著欣賞,隨即笑了笑。
“說得好。洋人的旗子,終究是替洋人撐起來的。”他頓了頓,“所以,我沒打算一首租別人的旗。”
還不待少年開口詢問,陳硯舟又緊接著開口。
“你念過書吧?你這樣的年紀,能問些話,不像那些只知道依靠洋人的買辦,你不該是出海打魚的命。”
陳硯舟話鋒一轉,“你讀過書,往後打算怎麼辦?”
少年眼神一動,腰桿不自覺地挺了挺,露出少年人特有的朝氣:“念過幾年,算術、國文還過得去,在學校的成績一首都在前列。”
這回本是跟家裡人出海,收完這一趟,就要回漳州備考,八月初,淞滬暨南發榜招考,我去考公費,考中了學費就免了。
“暨南?“陳硯舟看了他一眼,他六月二十日從法蘭西回到閩都,快一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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