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電見報之後,武漢、北平、廣州、天津各校學生紛紛響應。
學生的聲援,讓蘭芳復國不再只是南洋一則地方新聞,成了國內學界熱議的大事。
列強的反應,比華人世界慢上半拍,最先發聲的並非各國政府,而是報刊媒體。
蘭芳復國的第五日,巴黎費加羅報刊發一篇重磅署名社論,執筆人為歐洲知名國際法學者。
全文立足於流亡政權法理體系,層層拆解,釐清了蘭芳復國的正當性。
“一八八西年荷蘭吞併蘭芳之際,末任大統制劉恩官,從未簽署降伏文書、割地條約與主權移交協議。”
“從國際法理界定,蘭芳共和國從未宣告滅亡,僅以流亡政權的形式存續西十餘年。如今舊主歸來、收復故土,是流亡政權恢復固有主權,並不構成武裝叛亂。”
“國際聯盟是否接納蘭芳政權,屬於後續外交議題。但法理層面,荷蘭無法將此次復國定義為叛亂。”
“叛亂成立的核心前提,是承認侵佔者擁有合法統治權,而荷蘭對婆羅洲蘭芳故土的佔領,自始至終缺乏完整法理支撐。”
此文一齣,迅速在歐洲學界掀起熱議。荷蘭外交部第一時間向法蘭西官方遞交交涉抗議,首指費加羅報言辭偏頗、包庇武裝起事者。
法國外交部對外答覆圓滑且官方:媒體言論僅代表個人觀點,與本國政府立場無關。
檯面之上恪守中立,檯面之下,法屬印度支那總督府悄然做出了一次私下決斷,全程不留任何文字記錄。
西貢殖民官員透過民間隱秘渠道,向坤甸傳遞口信:法屬印度支那所有港口,對華人商船全面開放,物資裝卸、中轉通行一概放行,不設關卡阻攔。
唯獨一條底線:船隻入港不得懸掛蘭芳旗幟,可懸掛英、法商船旗號,規避荷蘭外交追責,不授人以柄。
此番通融,並非巴黎中央政府的指令,而是西貢殖民總督的自主權衡。
總督看得通透:荷蘭南洋殖民地與法屬印度支那疆域互不接壤,蘭芳復國之舉,無損法國半分殖民利益。再者,領兵復國的陳硯舟出身法國聖西爾軍校,與法蘭西有著一段特殊淵源。順水賣一份人情,無需付出代價,來日或可收穫變數紅利。
彼時的巴黎政府,根本無暇顧及萬里之外的南洋變局。
普恩加萊內閣方才穩住崩潰的法郎、重整國內財政秩序,舉國重心皆在修復戰後經濟、穩固本土秩序。
一座南洋華人邦國的興亡,從未進入愛麗捨宮的議事日程。
列強之中,荷蘭的反應最為激烈、狼狽。
蘭芳復國訊息傳至巴達維亞當日,荷屬東印度總督府即刻向海牙本部加急傳電,文內盡數冠以“武裝暴動”“華人叛亂”“分裂殖民秩序”等定性罪名。
懇請本土火速派遣遠洋艦隊,出兵鎮壓坤甸新政權。
可海牙的回電,徹底澆滅了殖民地總督的強硬氣焰。
一戰過後,荷蘭國力大幅凋敝,財政常年入不敷出,海外駐軍幾經裁撤,軍力早己不復往日鼎盛。
本土本部態度堅決:優先依託外交渠道施壓,嚴禁貿然出兵遠征。
單獨跨海作戰耗資鉅萬,英法列強皆作壁上觀,荷蘭獨自出兵,既無實力支撐,又失國際輿論體面。
總督攥著電報面色鐵青,憤然摔置案頭。
無奈之下,他只得退而求其次,頒佈婆羅洲全境戒嚴令,從爪哇主營抽調三千人,屯駐婆羅洲外圍邊境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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