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接下來的談判桌上，硬要海牙在公報上徹底放棄宗主權，承認蘭芳為一個毫無干係的完全獨立國家，海牙的內閣為了國內選民和政客的面子，絕不可能答應。
而比荷蘭人更麻煩的，是英國人。
大英帝國現在雖然在旁邊冷眼旁觀，可一旦蘭芳在法理上把荷蘭徹底趕走，首接衝擊了列強在遠東的秩序底線，倫敦極有可能會改變策略。
他們不需要首接宣戰，只要協助荷蘭重新組織艦隊，或者乾脆由大不列顛出面，對南洋實施海上封鎖與經濟禁運，後果就極其嚴重。
之後蘭芳發展工業的時候，大量的機械裝置、精密儀器、鋼鐵乃至軍工零件，都還需要從國外進口。
一旦大英帝國帶頭髮起封鎖，蘭芳的對外貿易就會立刻中斷。
到了那個時候，手裡就算握著再多資金，買不到東西，連內部的時局都會出現動盪。
至於巴黎方面的態度，同樣難以預測。
法蘭西雖然拿了陳硯舟給的利益，在歐洲幫著牽制荷蘭，但在大不列顛和荷蘭可能採取聯合行動時，法蘭西完全有可能選擇保持某種曖昧的沉默。
他們不需要親自下場反對蘭芳，只需要坐視英荷的封鎖，就足以讓蘭芳陷入孤立無援的困境。
陳硯舟很清楚，不能把所有人都逼到死角，更不能把列強的善意當成理所當然。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嘆了口氣，想明白了很多。
既然硬碰硬會撞上全方位的封鎖，那就給海牙一個名義上的臺階。
在法理和形式上，蘭芳可以保留荷蘭王國的宗主國名義，成立一個蘭芳自治政府。
但在實際控制權上，行政、財政、軍隊、司法、土地以及經濟大權，一分一毫都不能讓出去，必須全盤掌握在自己手裡。
有時候，退一步，反而比硬頂到底更划算。至少能給蘭芳換來幾年喘息和發展的時間。
更何況，給荷蘭保留這個名義上的宗主國頭銜，根本不是為了討好海牙，而是做給大不列顛和法蘭西看的。
只要蘭芳在名義上掛著自治政府的名號，沒有在法理上徹底撕裂殖民體系的底線，倫敦的那群老狐狸就不會下場。
法蘭西也能憑藉這個交代，不用過度擔心印度支那的統治問題，繼續和蘭芳合作。
至於海牙政府願不願意？
陳硯舟神色淡漠，正面戰場上一敗塗地，等歐洲那邊的輿論和外交壓力徹底爆開，到時候只要英法不反對，海牙根本沒有說不的餘地。
這個名義上的臺階，是給英法的投名狀，也是套在海牙脖子上的絞索。
既然要吞下這個名義，海牙就必須拿實際的權力和利益來換。戰事賠償、港口與殖民資產、航道開放，以及對蘭芳貿易的承諾，一個都不能少。
陳硯舟拉開抽屜取出白紙，開始逐條擬定準備向荷蘭人攤牌的底線與條件。
陳硯舟將擬好的底線條款折起，隨手壓在手邊的鎮紙下。
而此時此刻，萬里之外的海牙，關於殖民軍戰敗的訊息，才剛剛擺上內閣首相的辦公桌。
（注：想了想，以後除了特意的名字，其他的我就首接寫了，比如法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