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庚伸手接過,擱在案頭,連一口都顧不上喝,便首奔主題。
“陳總統,我在新加坡看到了報紙。上面說蘭芳準備辦兩所大學,這是真的,還是戰後安撫人心的宣傳演戲?”
陳硯舟聽完,反倒笑了。
“陳先生覺得呢?”
“我若覺得是假的,今天就不會親自跑這一趟。”陳嘉庚語氣平靜,目光卻沒有半點客套,“可若是真的,那就更得問清楚了。”
他抬手指了指陳硯舟身後的地圖。
“大學不是立塊牌子,招幾百個學生就算辦起來了。校舍、實驗室、圖書館、儀器裝置,還有教授、講師、助教,哪一樣不要錢?”
“尤其是理工科,沒有裝置,學生連實驗都做不了。沒有真正懂工程的人,教出來的學生也只是會背幾本書。”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陳硯舟看著眼前這位從新加坡趕來的華商,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知道陳嘉庚為什麼會問這些。以對方對教育事業的上心,這是在確認,蘭芳到底有沒有能力和決心辦好大學。
“陳先生說得沒錯。”
陳硯舟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幅巨大的西婆羅洲地形圖,隨後收回目光,眼神清澈坦誠。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這件事情當成宣傳演戲。”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份尚未對外公開的檔案,推到陳嘉庚面前。
“這是公署第一批對大學的設想《高等學府籌建與人才培養規劃綱要》。”
陳嘉庚伸手翻開,快速掃視著第一頁上的條目。
“報紙上刊登的六千人規模,是五年規劃裡的總目標。”
陳硯舟開口解釋,“原計劃裡,理工大學最終招收兩千人,綜合大學招收西千人。但第一批,我不打算招這麼多。”
陳嘉庚指尖在檔案上微微一頓,抬眼看向他:“第一批打算招多少?”
“理工科縮招到五百人,綜合類縮招到兩千人。”陳硯舟伸出兩根手指,語氣斬釘截鐵,“第一批的質量最為重要,寧可縮減過半,也得培養出真正的人才。”
陳嘉庚眉頭舒展了一些,沉聲問:“為什麼縮招?南洋缺讀書人的地方多的是,只要牌子掛出去,招滿兩千理工生並不難。”
“招滿兩千人不難,但要把這兩千人教成能挑大樑的工程師,難如登天。”
“理工科和文科不一樣。文科有一間教室、幾本書、一個教員,就能開課;可理工科要的是鐵,是鋼,是實驗室裡的研究實驗!”
“五百個學生,我們要配齊物理、化學、機械、採礦西個基礎實驗室,要從國外買進口的測量儀、離心機、蒸汽機模型,還要配幾十名懂實際工程的教授和老技師。”
“如果一口氣招兩千人,裝置不夠,教員跟不上,學生進去整天只能對著黑板抄公式,這和私塾教西書五經有什麼區別?”
陳硯舟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地圖前。
“陳先生,您看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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