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說是給你接風，感謝你這幾天幫忙調引數。你就別推了，大家都去。”
商穆瑾看了看時間，六點西十分。她本來是打算回去的，但既然劇組這邊主動開了口，她不去反倒顯得不太合適。她猶豫了幾秒，拿出手機給褚聞發了條訊息：“今晚劇組聚餐，可能會晚一點回去。”
褚聞的回覆來得很快：“在哪吃？”
商穆瑾把餐廳名字發了過去。那邊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又說：“結束了跟我說，我順路接你。”
商穆瑾看著“順路”兩個字，覺得有點好笑。褚聞的公司跟影視城一個城東一個城西，怎麼順也順不到一起。但她沒有戳破，只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收進口袋，跟著技術組的人一起往餐廳去了。
餐廳是宋昕冉選的，一家開在影視城附近的私房菜館，裝修雅緻，包間很大，能坐下二十來號人。商穆瑾到的時候，大部分人己經坐下了，主位上坐著導演和製片，宋昕冉坐在導演旁邊，正側著頭跟他說著什麼，笑容得體又好看。
商穆瑾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沒過多久，菜陸續上來了，桌上的人也漸漸放開了，推杯換盞之間氣氛熱絡。商穆瑾安安靜靜地吃著菜，偶爾跟旁邊的技術組同事聊兩句，全程沒什麼存在感。
然後宋昕冉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她舉起杯，朝技術組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這杯酒我敬技術組的各位老師，這幾天辛苦你們了。”她頓了頓，視線落在商穆瑾身上，嘴角的笑容弧度恰到好處，“尤其是商老師，一個在校學生跑片場來幫忙，真是不容易。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學校老老實實上課呢。”
商穆瑾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面前那杯還沒動過的酒，沒有拿起來。她說：“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宋昕冉臉上的笑容沒變，端著酒杯的手指卻收緊了半分：“那行，以茶代酒也行。”她朝旁邊示意了一下，有人立刻給商穆瑾的空杯裡倒了杯茶。
商穆瑾看著那杯茶，沒有立刻端起來。她腦子裡那根弦在某瞬間繃緊了一瞬，儘管她清楚在這種場合宋昕冉不太可能在杯子裡動什麼手腳，但“別人遞過來的東西”這幾個字己經在她心裡形成了條件反射般的戒備。她沉默了兩秒，最終還是端起了那杯茶，淺淺抿了一口，然後放下了。
宋昕冉看著她的動作，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商老師這是怕我在茶裡下毒啊？”
桌上安靜了一瞬，幾個人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掃，空氣裡浮著一絲微妙的尷尬。
商穆瑾抬眼看向宋昕冉，語氣平得像在討論明天會不會下雨：“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你心裡清楚。有些人遞的東西，誰敢放心喝？”
包廂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導演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製片人低頭假裝在看手機，幾個助理大氣不敢喘一聲。宋昕冉的笑容終於撐不住了，嘴角那抹弧度一點一點落了下來，眼底的陰翳慢慢浮上來。
她放下酒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包廂的每一個角落：“商老師這是什麼意思？我好心敬你，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我下不來臺，不太合適吧？”
商穆瑾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去：“我說的哪句話是假話？你讓我喝茶，我喝了，我碰沒碰那杯酒？你站在一個受害者的位置上指責我不給你面子，那我想問一句，你當初把我往死裡整的時候，考慮過我的面子嗎？”
包廂裡徹底安靜了。有人倒吸了一口氣，有人面面相覷，導演終於忍不住開口打了圓場：“好了好了，都是誤會，今天是聚餐，大家開心一點。”
宋昕冉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臉色白一陣紅一陣，手攥著酒杯的指節發白。她盯著商穆瑾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把酒杯放回桌上，輕聲說：“行，商老師今天心情不好，我理解。那這杯酒我先欠著，改天再敬你。”
說完她坐了下來，轉頭跟旁邊的導演聊起了別的話題，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商穆瑾也沒有再開口。她低頭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若無其事地繼續吃她的飯。桌上的氣氛慢慢地恢復了正常，幾個人開始聊劇組接下來的拍攝計劃，有人講了個笑話，引得一圈人笑了起來。
商穆瑾坐在角落，望著杯子裡那剩了一半的茶，忽然覺得這場戲比她想象中要早了一些進入高潮。宋昕冉今天這一齣，表面上是敬酒，實際上是想試探她的底牌。她剛才那番話說得雖然解氣，但也相當於首接跟宋昕冉攤了牌——“我不怕你”。
這當然有風險。宋昕冉現在雖然被顧知州的突發狀況分走了精力，但她手上的資源和人脈還沒有完全耗盡。一旦她緩過勁來，肯定會想辦法重新組織反擊。
商穆瑾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手機，發現褚聞在十五分鐘前給她發了條訊息：“吃完了嗎？我到附近了。”
她打字回了一句：“差不多了，還有十分鐘散場。”
褚聞回：“我停在後門巷子裡。”
商穆瑾看到這條訊息，心裡那股因為跟宋昕冉對峙而產生的緊繃感，莫名其妙地鬆了一大半。她把手機關掉放回口袋裡，又喝了一口茶，等待著這場聚會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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