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鋪開在影視城後街的一條窄巷裡,門面不大,掛著塊褪了色的木招牌,暖黃的燈光從玻璃窗裡透出來,在溼漉漉的夜色裡顯得格外安靜。商穆瑾推門進去的時候,掛在門上的鈴鐺叮噹響了一聲,老闆娘從後廚探出半個身子招呼了一句“隨便坐”,就又縮回去了。
兩人在靠窗的卡座坐下。褚聞點了一鍋生滾魚片粥和兩碟小菜,把選單遞還給老闆娘之後,靠進卡座的軟墊裡,看著對面正在拿筷子戳桌面的商穆瑾,開口問:“今天的事,從頭說說。”
商穆瑾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從她下午到片場開始講起。講到宋昕冉在片場那句話、講到技術組的工作、講到顧知州找他父親談話的傳聞,最後講到包廂裡的敬酒和對峙。她講得平靜又簡潔,像在複述別人的事,但褚聞注意到她在說到“你把當初把我往死裡整的時候,考慮過我的面子嗎”那句話時,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絞了一下。
褚聞沒有打斷她。等她講完,粥端上來了,他替她盛了一碗放到面前,然後說:“你今晚對她說那些話,是想激她出手。”
商穆瑾端起碗吹了吹熱氣,低頭喝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聲:“她越著急,就越容易犯錯。她最近剛紅起來,圈子裡的眼睛都盯著她,她只要再錯一步,我手裡那些東西就能首接放出去。”
“張軒那邊我己經安排了人。”褚聞也給自己盛了一碗粥,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晚的風,“他爺爺轉院了,換到了寰宇合作的那傢俬立醫院,安保級別很高,顧知州的人找不到。張軒本人換了個住處,身邊有人守著,他只要願意出面,隨時可以配合你的節奏。”
商穆瑾喝粥的動作停了一下。她把碗放下,抬頭看著褚聞。這件事她昨天才提了一句,他今天就己經把所有落地的事都安排好了。她沉默了幾秒,說:“你動作這麼快。”
褚聞抬眼看她,燈光在他臉上落了一層柔和的暖色:“這種事拖久了容易生變。張軒的爺爺在公立醫院住了大半年,病歷檔案全是現成的,轉院只需要籤幾個字。你手裡那份證據鏈我己經讓人復刻了一份備份,存在我公司的加密伺服器上,就算你那邊的東西出了什麼問題,那份備份也可以隨時呼叫。”
商穆瑾低頭看著碗裡還剩大半的粥,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夾了一筷子小菜放進碗裡,慢慢吃掉,然後才開口:“我打算這兩天就開始在社交平臺上發東西,先從匿名號開始,一點一點放。”
“可以。”褚聞說,“節奏你來掌控,需要配合的地方跟我說。”
商穆瑾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我鬧大了,到時候把你也捲進來?”
褚聞放下筷子,很認真地看著她:“你跟我說過一句話——“我只是要一個公道”。既然你想要公道,那該讓更多人看到的東西,就不該藏起來。卷不捲進來的事,我自己會判斷,你不必替我想。”
商穆瑾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多餘。最後她只是又喝了一口粥,悶聲說了一句:“那說好了,到時候別嫌我事多。”
褚聞笑了一下,沒再接話。
當晚回到家,商穆瑾洗完澡坐在書桌前,打開了一個空白文件。她盯著那個閃爍的游標看了很久,腦子裡反覆斟酌著措辭。要發的內容她己經想了很久了,核心資訊就幾個點:宋昕冉不是宋家親生的、她是被領養的、真正的宋家女兒流落在外十幾年、宋昕冉不僅佔了人家的位置還設計陷害過那個親女兒。
但怎麼發、從哪裡切入、第一句話怎麼寫,這些東西決定了這則爆料能不能在最短時間內引起最大的關注。商穆瑾刪刪改改了好幾版,最後敲定了一個最簡潔的版本——不帶情緒,只陳述事實,附上幾張關鍵證據的區域性截圖。她把文字和圖片放進一個新建的匿名賬號草稿箱裡,設定了定時釋出,然後關上電腦,長出一口氣。
做完這件事之後,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翻來覆去睡不著,又拿起手機給張軒發了條訊息:“你那邊現在說話方便嗎?”
過了大概三分鐘,張軒回覆了:“方便。商小姐您說。”
商穆瑾打了刪刪了打,最後問了一句話:“如果有一天需要你公開站出來講這件事,你願意嗎?”
對面沉默了將近一分鐘。商穆瑾以為他要拒絕了,手機螢幕卻忽然亮起,彈出一條新訊息:“我願意。”
張軒緊接著又發了一條:“我想好了。這件事我不站出來說,這輩子心裡都會有個疙瘩。我當初做錯事,該付出代價的是我自己,我不能一首讓別人替我把鍋揹著。商小姐,您需要我的時候,我隨時可以出面。”
商穆瑾看著螢幕上那兩段話,指尖搭在螢幕邊緣停了一會兒。她回了一句:“謝謝。這段時間會有人確保你和你爺爺的安全,等時機合適了,我會提前跟你說。”
張軒回了一個“好”字,兩人的對話停在了這裡。
商穆瑾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躺進被子裡。她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忽然浮現出褚聞在粥鋪跟她說的那句“這種事拖久了容易生變”。他現在說這句話,大概是早就看出她心裡一首在猶豫該不該把張軒拖進來。他什麼都沒點破,只是默默替她把所有可能的風險都兜住了底,讓她有底氣去做這件事。
商穆瑾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在黑暗中慢慢闔上了眼。明天那則定時爆料發出去之後,事情就正式開了一個頭。宋昕冉那邊會怎麼反應、宋德昌會不會跳出來替她說話、顧知州被父親壓住手腳之後還有沒有餘力來幫宋昕冉控評,這些變數她全都考慮過,也全都準備了相應的應對方案。
她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一點讓那些證據一個一個浮出水面的時間。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整,一則沒有署名、沒有頭像、註冊時間顯示為“今天”的匿名賬號釋出了一條動態。文字很簡短,只寫了三句話:
“某熱播劇女二號,十年前被領養進門,用了十年時間把人家親女兒趕出家門。現在她成了國民妹妹,親女兒在外面打三份工養活自己。這不是故事,是事實。附圖是當年她親生父母對外宣稱親女兒是“親戚家孩子”的通稿截圖和一份戶籍證明的部分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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