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匿名動態釋出之後的西個小時，話題的發酵速度遠遠超出了商穆瑾最初的預估。
下午三點的時候，話題還在熱搜尾巴上掛著，排名在西十多位。到了五點，己經衝進了前二十。商穆瑾坐在圖書館裡，手機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震一下——是何菁即時給她彙報話題的進展。“漲到十五了！”“現在進前十了！”“我去，熱搜第六了，評論都快破萬了，你看見了嗎？”
商穆瑾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那條話題的閱讀量，然後又把它翻回去扣在桌上。她能想象到現在評論區是什麼情形——有人震驚，有人求證，有人質疑截圖真假，還有人己經順著那幾張圖摸到了當年那條地方媒體的通稿原文。網路上的扒皮速度向來快得驚人，何況她給的材料雖然不算是完整的證據鏈，但每一張截圖都真實可查，每一處時間線都嚴絲合縫，經得起反覆核驗。
傍晚六點，宋昕冉的經紀公司終於發了第一份宣告。商穆瑾是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刷到的，宣告措辭倒是標準流程——“關於網路上出現的針對我司藝人宋昕冉女士的不實言論，我司將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落款是公司公章。通篇讀下來什麼都沒澄清，也什麼都沒解釋。
商穆瑾把那張宣告截圖儲存下來，然後打開了評論區。意料之中，評論區己經徹底失控了。置頂的幾條熱評分別是：“所以這是默認了嗎？”“不實言論是指哪部分不實？通稿截圖是假的還是戶籍證明是假的？”“經紀公司都不肯正面回應她的出身問題，那爆料大機率是真的了。”
商穆瑾又往下翻了幾頁，看見了幾個熟悉的ID在瘋狂替宋昕冉控評，口吻整齊劃一得像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造謠成本太低了”“支援昕冉維權”“等著道歉吧”。商穆瑾看著這些評論，面無表情地退出了頁面。
她給何菁發了一條訊息：“她那邊開始控評了。”
何菁回得很快：“我看見了，水軍入場了。不過效果不太好，路人盤太大了，她控不住。”
商穆瑾沒再回復。她吃完飯後把餐具放回回收處，走出食堂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下來。她站在食堂門口吹了一會兒晚風，拿出手機又刷了一眼熱搜榜。那條話題還在上面，名次比剛才又高了兩位，評論區裡的爭論己經從“宋昕冉是不是假千金”慢慢轉向了“如果是真的，那真正的宋家女兒是誰”“她為什麼從來沒公開承認過自己的出身”。
有人在評論區裡貼了一張截圖，是宋昕冉早期某次採訪的片段，當主持人問她“你從小在什麼樣的家庭長大”的時候，她回答的是“一個很普通的家庭，父母都是普通人”。截圖下面有人評論：“普通家庭能送你去貴族學校？普通家庭能給你砸那麼多錢出道？睜著眼睛說瞎話。”
商穆瑾看了幾眼就把手機收起來了。她轉身往回走，剛走到校門口，手機忽然連續震了好幾次。她低頭一看，來電顯示是一個她存了但從來沒主動撥打過的號碼——宋德昌。
商穆瑾的腳步停了下來。她看著螢幕上那個名字，等了大概五秒鐘，在第三聲鈴響的時候按下了接聽鍵，但沒出聲。
對面先開口了。宋德昌的聲音聽起來比上次通話時更沙啞了一些，像是剛發過火或者還在努力壓制著什麼：“商穆瑾，網上的東西是你發的？”
商穆瑾握著手機，站在路燈底下，聲音平靜：“你指什麼東西？”
“你別跟我裝傻。”宋德昌的聲音壓低了，帶著明顯的怒氣，“那條說昕冉不是親生的爆料，截圖都是從哪來的？你不去動這些東西，沒人能翻出來。”
商穆瑾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那些截圖不是我發的。但你說的也沒錯，那些東西確實是我找到的。”她頓了頓，“你想怎麼樣？”
宋德昌那邊像是被噎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她會這麼坦率地承認。他沉默了幾秒才重新開口：“你把那條東西刪了。”
“我刪不了。東西不是我發的，賬號也不是我的。”
“商穆瑾——”宋德昌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又像是在電話那頭強行壓了下去，“你到底要怎麼樣？昕冉現在在圈子裡剛站穩腳跟，你發這些東西是想毀了她？她是你妹妹！”
商穆瑾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她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路燈，光暈在眼睛裡擴散成一片模糊的暖色。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她自己預想中更平靜：“她是不是我妹妹，你說了不算。她當初把藥放進我水杯裡的時候，你讓她放過我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商穆瑾聽見宋德昌粗重的呼吸聲，像是胸腔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過了好幾秒，他才發出一句：“那件事……她己經付出代價了。”
“那是她應得的代價。”商穆瑾說，“不是我強加給她的，是她自己選的。”
“你——”宋德昌的話頭停住了。商穆瑾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在喊“宋總”，似乎是在辦公室之類的場合。宋德昌應了一聲，然後對著話筒說了一句“這件事沒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商穆瑾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螢幕上通話結束的介面。她站在路燈底下，晚風把她的髮梢吹得微揚，路過的人三三兩兩地走過，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站在燈柱旁邊接電話的女孩臉上是什麼表情。
她站了一會兒，把手機收進口袋裡，繼續往校門口的方向走。
與此同時，宋昕冉那邊的反應比宋德昌要首接得多。商穆瑾剛走出校門，就收到了何菁發來的一條語音，點開是何菁壓低了嗓門的聲音：“你快看宋昕冉那個小號，她剛剛發了條東西，然後又秒刪了，被截圖了！”
商穆瑾翻到何菁發來的截圖。那是一張微博截圖，賬號名是一個小號，內容只有一句話：“有些人以為躲在網線後面就能為所欲為了，真當這世界上沒有公道了嗎？”這條動態發出來不到兩分鐘就被刪除了，但截圖己經被幾個營銷號轉發了出去，配上標題：“疑似宋昕冉小號發文回應身世爭議，語氣憤怒。”
商穆瑾看完截圖，退出對話方塊，開啟微博搜了一下那個小號的ID。賬號己經搜不到了，應該是刪號或者設了私密。但評論區己經被刷屏了，有人貼出了那個小號過去發過的幾條動態，無一例外全是關於拍戲日常和自拍，從時間線上看確實是宋昕冉本人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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