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穆瑾掛了電話之後,把手機握在手心裡,看著窗外出神。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那條匿名動態裡她放的那張戶籍證明截圖,上面的地址是原主當年被接回宋家之後登記的那個住址,跟宋家的別墅不在一個區。如果有人真的順著這條線索去查,很快就能查出宋德昌當年從沒有把親生女兒的戶口遷到宋家這個事實。
這層窗戶紙一旦捅破,宋德昌就算想替宋昕冉兜底,也兜不住了。
商穆瑾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計程車駛過一座高架橋,橋下的車流像一條拖曳著尾燈的長河,在夜色中蜿蜒向前。她想,事情既然己經開了頭,就沒有停下來的道理了。她手中的證據還有好幾層,現在放出去的只是冰山一角,等到宋昕冉那邊把能用的公關手段全部用盡、把能找的人全部找遍之後,再放出第二層東西,那才是真正讓她翻不了身的時候。
她要的是公道,而不是簡單的勝負。如果這條公道必須鋪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才能抵達終點,那她就站在光裡,讓每一個人都看清楚這個過程。
宋昕冉的小號被截圖曝光之後,她整個人在休息室裡摔了兩個粉餅盒。
助理站在門口不敢進來,隔著門縫聽見裡面傳來的悶響和碎裂聲,臉色白了一截。過了好幾分鐘,裡面的動靜終於停了,然後是宋昕冉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平的冷淡:“進來。”
助理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化妝臺上散落著幾片碎裂的粉餅殘骸,宋昕冉坐在椅子上,正對著鏡子補口紅。她的動作很穩,唇線描得一絲不苟,從鏡子裡看過去甚至帶著一種駭人的平靜。助理大氣不敢喘,低頭快步走過去把碎掉的粉餅盒收進垃圾桶裡,然後站到旁邊等著宋昕冉開口。
宋昕冉補好口紅,把蓋子旋緊,放在化妝臺上。她盯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看了幾秒,然後開口問:“查到了嗎?”
助理小心翼翼地回答:“技術那邊己經查過了,那個匿名賬號是新建的,沒有繫結任何實名資訊,IP是經過多重代理的,追不到源頭。但從內容來看……”她頓了頓,“那些截圖的內容指向性太強了,不像是外行人能弄到的。”
宋昕冉的手搭在化妝臺邊緣,指甲輕輕釦了扣檯面。她不用助理把話說全也知道答案。能拿到宋家當年的通稿截圖、能查到她入行之前的戶籍記錄、還能精準地知道所有時間節點的,整個京海數不出幾個人。而其中跟她有首接利益衝突的,從頭到尾只有一個。
宋昕冉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之後她說了一句“幫我查一件事”就掛了,然後轉過身看著助理:“今晚的戲拍不了,幫我請假,就說身體不舒服。”
助理愣了一下:“昕冉姐,導演那邊今天排的是重頭戲……”
“我說了,請假。”宋昕冉的聲音沒有起伏,“你出去吧。”
助理不敢再多嘴,低頭退了出去。休息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宋昕冉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手指攥著手機,指節泛白。那條爆料現在還在熱搜上掛著,評論區的風向己經徹底倒向了“宋昕冉是假千金”這個方向。她的粉絲在拼命控評,但路人盤太大了,壓不住。經紀公司的聲明發出去之後不但沒有平息輿論,反而讓更多人開始質疑“既然是真的為什麼不敢正面回應出身問題”。
如果這件事處理不好,她剛起步的演藝生涯可能就要止步於此了。宋昕冉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與此同時,宋德昌那邊也沒有閒著。商穆瑾的電話結束通話之後,他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十幾分鍾,最後打了一個電話給他認識的一個“能辦事”的人。對方在電話裡聽完他的要求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說:“宋總,您這個要求我可能接不了。那條爆料的賬號藏得很深,IP走的是境外加密線路,我這邊沒有那個技術能力去追。”
宋德昌怒道:“那就找有技術能力的人!”
對面的人苦笑了一聲:“宋總,現在問題是,就算查到了是誰發的,也改變不了己經發出去的東西。那些截圖是實打實的,您當年對外發過的通稿、戶籍那邊的記錄,這些檔案都是公開可查的。現在輿論鬧這麼大,己經不是刪一條帖子就能解決的事了。您得想清楚,接下來要怎麼對外回應這個事。”
宋德昌捏著手機站在視窗,沉默了很久,最後只擠出一句“我再想想”,就結束通話了電話。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流,忽然覺得這個正在失控的局面裡,他好像哪一邊都抓不住了。宋昕冉那邊催著他出面澄清,商穆瑾那邊又強硬到根本不跟他溝通,而他自己當年留下的那些公開記錄,現在全都變成了可以被人翻出來反覆驗證的鐵證。
他第一次有種被堵死了所有退路的感覺。
第二天一早,商穆瑾剛出家門,就在小區門口碰見了一輛熟悉的車。
宋德昌坐在後座,車窗半開著。他看起來像是整夜沒睡的樣子,眼袋浮腫,領口微皺,跟平時那個西裝革履的宋總判若兩人。他看見商穆瑾走出來,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車旁邊看著她。
商穆瑾的腳步停住了。她站在原地,隔著五六米的距離跟宋德昌對視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連視線都沒偏一下。
“商穆瑾。”宋德昌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種沙啞的疲憊,“我們談一談。”
商穆瑾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她說:“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宋德昌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你把那條東西撤了,有什麼條件你開。只要我做得到,我都答應。”
商穆瑾終於轉過身來。她看著宋德昌那張寫滿了焦慮和疲憊的臉,忽然覺得很荒謬。這個人幾個月前還在用菸灰缸砸她的頭,現在居然站在她面前說“有什麼條件你開”。她沉默了兩秒,說:“你覺得這是條件的問題?”
宋德昌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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