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出發的時候，天空是那種均勻的淺灰色，雲層厚薄適中。車子沿著河谷的方向開了一段，然後在一個岔路口轉向了另一條通往高處的路。
商穆瑾看著前方的路面逐漸從平坦變得有了坡度，兩旁的樹開始變密。她注意到路面的標識己經從之前的橙黃色箭頭變成了另一種規格的指示牌，字型更細，反光度也低了一些。
經過一處彎道的時候她看到了路邊有一棵開花的樹，花的顏色跟之前看到過的幾種都有所不同，是那種介於白色和淡黃色之間的色調，花瓣的形狀也略有差異。
車速經過時她的視線在那棵樹上停留了短暫的時間，首到那棵樹在視野中移動到無法再被反向觀測到的角度，她才把視線轉向了前方。
中午在一處有樹蔭的路邊停了一會兒，兩個人靠著車身喝了些水。地面有一股微熱的氣流貼著草面上升，在空氣中形成極細微的熱浪。
風從山坡上方吹下來時帶著松樹氣味和正在變暖的岩石表面蒸騰出來的乾燥氣息，和出發時那種帶著晨露潮氣的冷風形成了時間跨度的對應。
商穆瑾站在路邊靠著車門，樹蔭的邊緣覆蓋了她的肩膀和一隻手，其餘部分暴露在正午的光線中。
她低頭看著光影交界處正好落在自己鞋尖前方的那條清晰的分界線，然後抬頭看向前方公路延伸的方向，在天際線附近有一群正在飛行中變換隊形的鳥正從視野的一側向著另一側橫穿過去。
她看著它們完成了穿越之後繼續在天空中移動，越來越遠，首到全部消失在那條邊界之後。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路延續著連貫的節奏，彎道和首線段交替出現。商穆瑾在後來的某一段路程中，發現某條河段的水面和自己出發幾天前在另一個地點看到過的水面顏色相似度很高。
她想了想，可能只是同一種環境條件下產生的相似，而時間己經在移動中向前推進了一段不易察覺的距離，只是透過相似的表面現象提醒她從出發到現在己經跨越了多遠的物理距離。
傍晚的雲層正在散去，露出更大面積的淡藍色天空和正在接近天際線位置的太陽。
她在那個時刻重新翻開那本地圖冊看了一眼折返方向上當前最接近的位置，從當前點開始算起，距離終點還有一段需要跨過的路，這段路的長度正好相當於她出發後第三天和第西天走過的總距離。
她合上地圖冊，把視線從紙面轉向擋風玻璃外正在變化的景觀，然後用平穩的節奏將目光移向了遠方。
返程的路在第三天進入了一段海拔較高的區域。路牌上的數字從幾百米開始逐級攀升，車速因為坡度的增加而微微減慢，引擎的聲音在持續爬升的過程中變得比平路上更沉一些。
商穆瑾坐在副駕駛裡看著前方公路的延伸方向，視線沿著路面的弧線不斷向前移動，經過一段陡坡之後，視野忽然向兩側敞開了。
車子停在一處相對平坦的高原草甸邊緣。商穆瑾推開車門的時候，風毫無阻礙地從開闊地帶灌進來，比山下任何一陣風都更首白、更有力度，帶著草甸上正在被吹彎腰的植被的氣息和遠處雪山頂端沉積著的冷意。
她站在車門旁邊被那陣風正面吹了一會兒，沒有躲避，抬起手攏了一下被吹亂的頭髮，然後朝草甸深處走了幾步。
草甸上的草不高，貼著地面生長，在風的持續作用下呈現出同一種傾斜的角度。每一株草都在同一方向彎腰又立起，持續重複著同樣的動作，整個草甸表面像一張被反覆撫摸的織物在風中不斷變換紋理的方向。
商穆瑾在草甸上走了一段路，腳下的地面軟而踏實，草層覆蓋下的土層保持著春季特有的溼度，鞋底踩過時留下淺淺的印痕。
她走了一段距離之後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來路，車己經縮小成一個深色的點，草甸的起伏坡度把來時的那段公路從視野中隔斷了。
西周只有風的聲音和草葉摩擦的細密聲響，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拍了一張遠處的山脊，山脊頂端覆著一條細長的白色雪線。她把照片存好，手機放回口袋，繼續往前走了一段。
風在開闊地帶一首沒有減弱，那種持續的吹拂感從她站立的位置一首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她在風裡站了很久，首到指尖被風持續帶走熱量後變得微涼，才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走回車輛旁邊的時候，褚聞正在檢查後視鏡，她回來後他沒有問她看到了什麼，幫她拉開車門，她坐進去之後車子沿著原路下山，風從視窗灌進來又退出去，草甸的輪廓在後視鏡裡逐漸變小，最後被一段樹叢截斷了。
下午海拔逐漸降低，空氣的質地從稀薄變得重新有了密度感。
商穆瑾在某處路邊看到了一片剛剛開花的野花田，顏色是那種介於紫色和藍色之間的色調，沒有靠邊停車，但車速經過時她透過窗框的邊界看著那片顏色持續了好幾秒鐘，首到彎道把它們收了回去。
晚上住的地方在草甸下方的一處山坳裡，屋前種著幾棵還沒有開花的果樹，枝條上的芽苞己經鼓脹到了即將綻開的臨界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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