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大科研專案的交付驗收定在了十二月底。驗收當天寰宇派出了一個六人團隊來學校進行最終測試，商穆瑾站在實驗室裡看著螢幕上那個跑完了最後一輪壓力測試的綠色進度條慢慢走向百分百，旁邊幾個師兄師姐不約而同地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輕輕鼓了兩下掌，緊接著整個實驗室響起了一陣參差不齊的拍手聲。
季琛站在最前面，轉過身來對著所有人說了一句“這段時間辛苦了”，然後把一份列印好的驗收報告遞給了寰宇那邊的技術負責人。負責人翻了幾頁，在上面簽了字，抬起頭來笑著說了一句：“恭喜，全部透過。”
商穆瑾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看著那個簽完字的檔案被裝進資料夾裡，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比論文見刊那天更讓她有一種踏實的滿足感。論文是個人的事，專案是所有人的事。看到所有人一起完成的東西最終拿到了一個“透過”的評價，那種感覺比獨自做成一件事更綿長一些。
驗收結束之後，寰宇那邊的人撤走了。實驗室裡有人開始收東西，有人癱在椅子上刷手機，有人己經開始討論晚上吃什麼。商穆瑾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剛把電腦合上，手機螢幕亮了起來，是褚聞發來的訊息：“驗收過了？”
商穆瑾打字回：“過了。”
“晚上慶功宴，我讓吳恆訂了餐廳，七點，你跟你師兄師姐說一聲。”
商穆瑾看著那條訊息愣了一下。她還沒來得及跟褚聞提慶功宴的事，他就己經安排好了。她把手機舉起來朝實驗室裡其他人說了一句“寰宇今晚請大家吃飯，七點”，話音剛落，原本己經癱倒的幾個人瞬間坐了起來，有人喊了一聲“褚總威武”，有人己經開始查那家餐廳的位置了。
季琛從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這句話，他朝商穆瑾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轉頭對實驗室裡的人說：“七點集合，別遲到。”
晚上七點，餐廳包間裡坐滿了人。寰宇這邊來了吳恆和另外一個對接負責人，Q大這邊除了實驗室的人之外還有導師和系裡的一位副主任。菜上齊之後吳恆站起來端著酒杯說了幾句標準的客套話，大意是感謝大家這段時間的努力，專案圓滿成功離不開每一個人的付出。他說完之後導師也站起來說了幾句，然後就是自由吃飯的時間了。
商穆瑾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是陳雪，對面坐著一個研二的師兄。桌上的菜轉了一圈又一圈，有人開始在桌邊舉著手機拍合影。商穆瑾安安靜靜地吃著菜，偶爾跟旁邊的人聊兩句，沒有刻意參與到熱鬧的中心去。
吃到一半的時候包間的門被推開了。商穆瑾抬頭看去，褚聞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外套上還帶著外面夜風的涼意。包間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反應過來說“褚總來了”，幾個人立刻站起來打招呼。褚聞點了點頭算是回應，視線掃了一圈包間，在商穆瑾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走向導師旁邊空著的一個座位坐下了。
陳雪在旁邊低聲跟商穆瑾說了句“你表哥來了”，商穆瑾“嗯”了一聲，繼續低頭吃菜。
褚聞坐下之後跟導師聊了幾句專案的事，又跟副主任碰了一杯酒，然後視線不緊不慢地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商穆瑾這邊。商穆瑾感覺到他在看自己，沒有抬頭，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碗裡。褚聞也沒有繼續看她，轉回頭跟吳恆說了句什麼，吳恆點了點頭。
飯局快結束的時候，季琛端著酒杯走到了商穆瑾旁邊。他站在她椅側，酒杯舉在手裡沒有急著喝，先開口說了一句：“師妹，這杯敬你。”
商穆瑾抬起頭來看著他：“師兄你這是幹嘛？”
“敬你最後那個bug的突破。”季琛說，“如果沒有你最後那周扛住了，我們整個專案都得往後拖半個月。你是這次專案裡最大的變數。”
商穆瑾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手邊的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我那是運氣好，換了個角度試了一下。”
季琛把杯裡的酒喝完了，放下杯子看著她，笑了一下：“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他頓了頓，然後說，“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商穆瑾點了點頭：“好。”
季琛沒有多停留，轉身走回了自己那邊的位置。商穆瑾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桌邊的人群裡，低頭喝了一口茶。她注意到季琛今天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樣了——沒有那種停留在她身上過長時間的注視，也沒有欲言又止的停頓，就只是很自然地跟她碰了杯，說了幾句平常的話，然後轉身走了。那種目光裡曾經有的某些東西，己經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徹底收乾淨了。
飯局散場的時候，商穆瑾站在餐廳門口等車。褚聞從裡面走出來站在她旁邊，兩個人看著其他人三三兩兩地從門口出來各自散去。十二月的夜風比上個月更冷了一些，商穆瑾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半張臉埋進了衣領裡。褚聞站在她旁邊，偏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把圍巾摘下來遞給她。
商穆瑾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冷？”
“我在室內待的時間比你久。”他把圍巾塞進她手裡，沒有等她再推辭，己經轉開頭去看路邊的車了。
商穆瑾低頭看著手裡那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把它繞了兩圈掛在脖子上。圍巾上還帶著一點褚聞身上的溫度，貼著她的下頜和脖頸，把冷風阻隔在布料外面。她抬頭朝路邊看了一眼，褚聞的車己經開過來了，他拉開副駕駛的門等她上車。
商穆瑾彎腰坐進去的時候，圍巾的邊緣蹭到了座椅靠背，她在座椅上坐好之後伸手整理了一下圍巾的位置。車子啟動駛入主路之後，她靠在座椅上，隔著車窗看著外面流動的城市燈火。冬至剛過不久，夜間的街道上節日氣氛己經濃了一些，路邊的行道樹上掛著一串串暖色的燈帶，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今天的慶功宴是你早就安排好的？”商穆瑾開口問。
褚聞說：“驗收之前就讓人訂了。如果驗收沒過，就當是安慰餐。”
商穆瑾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對我們這麼沒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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