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聞沒有接話。車子在一處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伸手調了一下空調的出風方向，讓暖風朝她那邊多偏了一些。商穆瑾沒有說謝謝，但她在座椅裡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暖風更均勻地落在自己身上。
綠燈亮起的時候車子重新啟動，駛過了那片掛著燈帶的街道，進入了更安靜的住宅區路段。商穆瑾靠在座椅裡，圍巾鬆鬆地圍在脖頸上，暖風從出風口吹過來拂過她的臉頰，在窄小的車廂空間裡形成一片均勻又持續的溫度。
她閉著眼睛說了一句：“季琛師兄今天敬了我一杯茶。”
褚聞問：“他跟你說什麼了？”
“說我是專案裡最大的變數。”商穆瑾閉著眼睛，嘴角彎了一下，“他那個說法還挺好聽的。”
褚聞沉默了一瞬，說：“他說得沒錯。”
商穆瑾睜開眼睛偏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正看著前方的路，表情看不出什麼特殊的情緒。她收回視線重新閉上眼睛，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暖風送風的聲音和輪胎碾壓路面的輕微聲響交替著填充著這段路程。
車子停在小區樓下的時候商穆瑾醒了過來。她解開安全帶的時候圍巾滑落了一點，她用手攏了一下，推開車門下了車。夜風比她預想中更冷一些，她站在車旁邊等褚聞鎖好車走過來的時候縮了縮脖子。褚聞走到她旁邊，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加快了腳步走到單元門那邊替她推開了門。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電梯門合攏之後狹小的空間裡安靜了幾秒。商穆瑾靠著電梯壁看著樓層數字緩緩變化，在電梯到達之前說了一句：“今天那頓飯，我覺得是我來這裡之後吃過的所有飯裡最好的一頓。”
褚聞偏頭看了她一眼：“為什麼？”
商穆瑾想了想：“可能是因為那頓飯是“結束”的飯。所有的事情都在那頓飯之前就結束了，吃飯的時候什麼都不用想。”
電梯到了。門開啟的時候商穆瑾先跨步走出去，褚聞跟在她身後。走廊裡的聲控燈應聲亮起來，在他們經過的時候逐次亮起又逐次滅去，像一條緊隨其後又自動收攏的光路。
元旦剛過的那周，商穆瑾收到了商曜發來的一條訊息，內容出乎她的意料：“下週末有空沒有？我過來京海一趟，請你跟褚聞吃個飯。”
商穆瑾看著那條訊息，把“你跟褚聞”西個字重讀了一遍。她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然後回了一句：“你請他吃飯？”
商曜的回覆帶著一種“別問那麼多”的語氣：“對，我請。地方我訂好了，到時候把地址發你。”
商穆瑾把手機螢幕遞給褚聞看的時候，褚聞低頭掃了一眼，表情說不上意外，但他放下手機之後沉默了兩秒才開口：“他主動請吃飯，大概是有什麼事想說。”
商穆瑾坐在沙發上看著他：“你覺得他能有什麼事？”
褚聞想了想：“可能是上次在家長那邊說的話，他回去想了之後有了新的決定。”
商穆瑾沒有再追問。她給商曜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把手機放下了。
約定的那天晚上，商曜訂的餐廳在一棟寫字樓的頂層，位置不算太高調但視野很好，落地窗外能看到大半個京海市中心的夜景。商穆瑾和褚聞到的時候商曜己經坐在桌邊了，面前放著一壺己經泡好的茶，看見他們進來的時候他站起來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商穆瑾在他對面坐下的時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商曜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頭髮打理得比平時整齊，看起來像是專門為這頓飯收拾過。褚聞在她旁邊落座，朝商曜點頭打了聲招呼，商曜回了一個“嗯”字。
服務員過來點完菜之後，桌面上安靜了一小會兒。商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開口的時候語氣比他平時說話要慢一些，像是在組織措辭：“我今天請這頓飯，是想跟你們說件事。”
商穆瑾看著他：“你說。”
商曜把視線轉向褚聞：“之前我對你態度不怎麼樣，這個我承認。當時我覺得你比小瑾大那麼多，又是那種家庭出來的，我擔心她受欺負。後來你幫我們家做了那麼多事，給小瑾爸媽安排了工作，給我介紹了專案，在宋家那件事上從頭到尾都在幫她撐著。這些事我都看在眼裡，只是沒當面跟你說過。”
褚聞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商曜繼續說：“所以這頓飯算是補上的。以前該說的話沒說，今天一併補了。”他端起茶杯朝褚聞的方向舉了一下，“之前的事是我小心眼了，你別往心裡去。”
褚聞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說了一句：“不會。”
商穆瑾坐在中間看著他們兩個碰杯的動作，茶湯在杯沿輕碰的時候漾出細小的波紋又很快恢復了平靜。她低頭夾了一口冷盤放進嘴裡，嚼完了之後說了一句：“你們倆這頓飯吃得比我預想中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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