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穆瑾在十二月的一個週末下午整理房間的時候,把書桌最下面那層抽屜打開了。
抽屜裡面的東西不多,排列得也不密集。幾封信分兩疊疊放著,一封律師事務所的檔案,一本舊筆記本的封皮側面露出來一角,她指腹壓過那幾樣東西的表面,沒有把它們拿出來,只是讓視線依次落在每一件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
蓉晴的第一封信、宋德昌的手寫信、蓉晴的第二封信、那份法律文書。每一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地躺著,紙面邊緣在長時間的靜置中微微蜷起了一道極淺的弧度。
她看完了那幾樣東西的排列之後伸手把抽屜關上了。抽屜合攏時鎖釦發出的聲響很輕,被手掌和抽屜面板的接觸面吸收了大部分振動,傳到她耳中的時候只剩一小段短暫的、收束的悶響。
她撐著膝蓋站起來,把整理好的衣物疊好放進了衣櫃下層,又把書桌上散亂的幾支筆收進了筆筒裡,拉平了桌面的整潔度。
她把整個房間的整理完成之後在床沿邊坐了一會兒,靠著的窗臺邊緣能夠看到樓下街道的方向。冬季午後的光線穿過玻璃照進來在她身側的地板上拉出一塊斜長的矩形光面,光面邊界清晰,邊緣處有一縷正沿著地板紋理慢慢移動的細窄光帶,隨著時間推移正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變換著位置和角度。
她在那塊光面旁邊坐了大約十分鐘。腦子裡沒有想什麼特別連貫的事,只是散亂地經過了一些畫面——去年這時候她還蹲在便利店門口哭,現在她坐在一個自己收拾過的房間裡,陽光落在自己腳邊。
這兩個畫面之間的那條路不算長,但路上經過的人和事攤開來排列的話,大概能鋪滿現在她坐著的這整間房間的地板。
她站起來走出了房間。客廳裡褚聞正在茶几上攤開一本厚的地圖冊,上面標註著幾條不同顏色的路線。他聽見她走過來的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明年春天這條線怎麼樣”,手指在一條穿過了幾個南方城鎮和一片丘陵地帶的藍色曲線上點了一下。
商穆瑾走過去彎腰看了看他手指點著的那條路線,沿線標註了幾個用鉛筆寫的地名,字跡很小但清晰,她認識了其中兩個,還有三個是她沒聽過但覺得名字好聽的城鎮。
她說:“這條線要走多久?”
“七天左右。沿途可以停三站。”
商穆瑾站在他旁邊又看了幾秒那條線,然後說:“可以。你把具體的住宿資訊發我,我看看路線中間的幾段要不要調整。”
褚聞低頭在地圖冊上幾處標註點的旁邊又加了幾個小字的備註,然後把地圖冊合上放在茶几邊緣了。
商穆瑾在他旁邊坐下來,拿起那本地圖冊翻了翻裡面夾著的幾張便籤,每一張便籤上都寫了不同的地名組合和季節標註,有幾處己經被鉛筆打了對勾,還有幾處是空白的。她把地圖冊合好放回茶几上的時候,指尖從封面壓過一次,感受著紙面微微粗糙的觸感。
“去年這時候你在做什麼?”商穆瑾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褚聞想了想:“去年這時候我在看一份關於你的資料。”
商穆瑾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是說你讓人查我的那份?”
“嗯。”褚聞的語氣很平常,“那時候你還在跟宋家那邊拉扯,我讓人把你所有的公開資訊整理了一份。”
商穆瑾靠進沙發靠背:“你看完之後呢?”
褚聞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個視線停留的時間比他平時看她的時候稍微長了一兩秒,然後他重新看向前方,說:“看完了之後把那份資料扔了。”
商穆瑾愣了一下:“扔了?”
“看完了就不需要留了。”褚聞說,“需要的那部分我己經記住了。”
商穆瑾沒有追問“記住了什麼”。她坐在沙發另一側,視線落在地圖冊封面那幾個地名之間被鉛筆來回描粗了幾遍的線條上,看著那幾條墨藍色的路線交匯又分開,在紙面上勾勒出明年春天將要經過的形狀。
她伸手把地圖冊拿過來翻開,找到了褚聞剛才指向的那一頁,沿著那條藍色曲線慢慢看了一遍經過的每一個地名,在心裡把它們的發音默唸了一次,然後合上地圖冊放回了原地。
“明年春天走的話,要帶什麼?”她問。
“薄外套、舒服的鞋、少帶行李。”褚聞說,“其他的到了那邊再說,不夠的可以在當地買。”
商穆瑾點了點頭。她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出發時間,又想了想那段時間手頭專案的進度,覺得應該不會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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