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人往外驚慌逃竄,岸上的人不敢靠近,眼睜睜地看著人被活活燒死在裡面。韞和麵白如紙,雙腿如灌了鉛,挪也挪不開。
身後的女郎素日哪見過這些,一個個嚇得小臉煞白,登時大哭起來,不停地推擠,催促上岸。
韞和夾在中間,帔帶卻被人勾踩住,繞在幾個女郎的裙幅繡履間,她回頭去拽,被人推搡得沒有一絲鬆動,反被帶著幾個蹌踉,幾乎穩不住身子。
過道本就逼仄狹窄,女郎們爭先恐後往岸上湧,這麼一擠一推,立刻搖搖晃晃,眼看支撐不住。韞和一手護著身子,一手去抓旁邊的人,急得滿頭大汗。
也不知是誰驚聲怪叫,只聞撲通一聲水響,湖面濺起巨大的水花。一個掉下去,其餘幾個也被牽連,湖裡頓時一片哀哭。
韞和不會鳧水,生生喝了幾口,奮力浮上湖面,四肢撲騰著,喉嚨裡嗆滿了水,怎麼也喊不出口。
湖面上被火光籠罩,奇亮無比,很快有人往這裡跑來,為了活命,哪裡顧得上男女有別,一個個都扎到水裡撈人。
脖子被人勾住往岸邊遊時,韞和已經累到精疲力竭,恍惚之中,只覺離開水後渾身溼黏,冷得不停痙攣,下一瞬被翻轉放在地,腹腔的水吐嘔出來,吐了個乾淨。
她嘴裡道:“好冷。”隨即衣裳圍裹上來,隔了冷意。
又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抱起,一路疾走,她虛睜著眼辨認那人,五官輪廓模糊得很,卻有種熟悉感,直到了一盞亮燈下,束著溼發的金簪晃目,他的身份已是不言而喻。
溼意從裡面沁到了外頭的衣袍,孟石琤俯身要解,近臣在外頭跳腳,“太孫殿下,臣喚婢女來。”
孟石琤煩他囉嗦,提著領子把婢女拎到榻前,要她趕緊換。
自個出去脫了溼衣裳,散開發髻,粗粗擦拭,再尋過來時,請的疾醫已經在診脈,他避在外頭,眼睛往裡瞟著,負手徘徊個不停。
信使自外面探了訊息回來,稟道:“燒死的是幾個宮女,公主沒事,不過受的驚嚇不小,眼下已經回了府。湖邊混亂,趙夫人的奴僕沒找見,我們的人在那兒盯著,找見了就帶回來。”
孟石琤敲著胳膊,“這位公主倒是命大。趙君湲人呢?”
信使道:“今日一早走的,在京郊祭拜,又去了恩師家裡。”
孟石琤不多問,揮手叫他退下。
婢女上前來複命,滿臉通紅,支吾道:“殿下的袍子怕是不能再穿了,血……上面沾了血。”
孟石琤曉得韞和懷孕的事,擔憂胎兒有異,臉色微白,掀開簾子大步走了進去。
問道:“她身上有血,可是哪裡受了傷?”
疾醫未開口,榻上傳出一道虛弱無力的聲音,“求你,孩子不能有事,救救他。”
疾醫一臉驚詫,分別看了二人一眼,斟酌片刻還是開口道:“娘子未曾懷孕,何來救他一說。”
孟石琤震住。
“你、你說什麼?”猶如晴天一場霹靂,韞和撐起身體,猛地抓住他的手臂,“你說……我沒有懷孕?”
疾醫沒料到她反應如此大,愣愣點頭,“娘子是被庸醫騙了吧。我瞧著,該是涼血止血的藥用多了,月事遲遲不下,誤以為懷了身孕。偏巧了,娘子溺水,月事就下了。”
韞和失魂落魄地聽著,每一個字都往耳朵裡鑽,卻又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意思。
“沒有懷孕……”她嘴裡囁嚅著,眼中渙散,無神地看著四周,雙手撫上臉龐,淚落無聲。
疾醫起了身,躬道:“我這裡為娘子擬個方子,把月事慢慢調理過來。娘子身子強健,何愁他日沒有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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