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今日是林致和生辰,故有此問。
“謝殿下關懷,下官今日不過如往常一樣忙些公務”,至於是不是很忙,林致和懶得答他,面上渾不在意,只需安坐不動,漢王的脾氣自會起來。
這個林致和,一個從七品的監察御史,雖領著巡撫的職,但也不必如此拿腔作調,難道他不知道面前之人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第二子麼,林彥文這條池魚不想被殃及,忙開口緩解這尷尬的氛圍:“致和賢侄,你我上次相聚,我見你於琴道上頗有造詣,不知你可喜好書畫?”
“世伯謬讚,我不過能彈幾個音,書畫上也不甚精通”,聽林致和此話,漢王知他是自謙而已,心中早就對他不喜,此刻更不加掩飾。
“會拿筆寫幾個字算什麼”,漢王向來鄙視此道,會認字就行,試問哪個帝王是學究?
“自是比不得漢王殿下懂得練兵打仗,所以我們都還得聽令於殿下呀”,這林彥文是個沒甚骨氣的,漢王不過臉上有點冷,他便上趕著遞上梯子,其實他是想借書畫一事誇誇漢王的品味,畢竟那四聯屏風是漢王所贈,“倒不知殿下贈與下官的這四聯屏風是何處而來,下官從未見過如此精妙之物。”
林致和趁著倒茶的當口冷笑一聲:“這屏風上四幅畫雖不是筆墨所為,但確實精工妙繡,想必價值不菲吧?”
哪有人當面問贈禮價格?
林彥文一時又有些難堪,這林致和兩次來都是空手,林彥文見他是個年輕人,還有些少年意氣,並未怪他,反而待他如初,為何總要次次讓他為難?
但這林彥文又擔心漢王不喜,忙開口道:“下官能得漢王相贈屏風,實可謂三生有幸,就算是拿下官全部家當來換,我也是不肯的。”
漢王心中發笑,這侄子倒還不錯,從我這薅走些財物,竟還能給我找補回來,半戲謔半認真地開口問林彥文:“林知府此話當真?”
林彥文一時沒反應過來,待穩過心神,方品出其中意思,難道林致和與漢王是合起夥來騙我?
但話到此處,他只能話趕話接著解釋:“下官此話確實當真,只是下官除了這座梨苑並無其它資財,這梨苑雖好,卻比不得殿下贈與的屏風哩。”
漢王見林彥文額上浮著虛汗,便知方才這話已嚇到他,他漢王想要這梨苑,用得著他開口麼,斜倚著憑几,笑道:“你不用緊張,本王方才只是開個玩笑,這屏風本王送你便送你。不過我倒是可以回答林御史,這屏風不算貴,不過一千兩而已。”
“殿下好大的手筆”,林致和在想,若樸要是知道此事,豈不是要為沈淑容鳴不平?這一轉手,碰到個有錢的主,即刻便翻五十倍。
若漢王知這屏風的工錢只有二十兩又該作何表情,林致和不敢想,總之不好看。
“這也不算什麼大手筆,想來你沒見過什麼好的”,漢王突然轉變話題,有意要逗他一逗,“不過我聽說你手下有個叫沈若樸的,是那個臉上有鬍子的粗漢麼?”
來福蓄著副短連鬢鬍鬚,與若樸的清俊搭不上邊,漢王此問不過是想在口頭上鬥鬥,他本就是個粗漢子,被漢王打趣本也不礙事,來福忙拱手低腰回他:“回殿下的話,小的不是沈姑娘。”
“本王沒問你,問的是林致和”,漢王本就斜倚著憑几,又使出兩根手指夾起茶杯。
“來福蓄著須,方才也說過若樸是位姑娘,不知漢王是沒有看見還是沒有聽見”,若論起陰陽怪氣,林致和也不遑多讓。
林彥文卻不敢再讓他二人鬥口舌官司,這林致和怎麼敢罵漢王不是聾就是瞎?
第46章 情起時無情,情逝時生情,既是無緣,何必空自悔恨
漢王聽林致和夾槍帶棒,氣得說不出話來,一口氣忍到喉間,張嘴便是:“你這混不吝的小子,敢到我面前來狺吠?你沒長牙的時候,本王就已能上陣殺敵,可不似某些人,路都走不動。”
此間情勢似要不可控制,正劍拔弩張著,屏風後有個女子悠然上前,定睛瞧她,正是芳瓊,若樸曾稱她做仙女的,只是她今日並未做神仙打扮,穿一身筍綠衫兒並宮粉長裙,膚映素月,嬌麗豔絕,立在那春山畫屏旁,朝漢王盈盈下拜。
“小女芳瓊素聞漢王殿下英武勇猛,方才聽漢王殿下與監察御史有些爭執,芳瓊唯恐殿下氣急傷身,一時情急出得屏風,還請漢王息怒。”
芳瓊說罷,又緩步上前,為漢王滿倒一杯,跪坐毯上舉起茶盞,“小女芳瓊為殿下奉茶。”
漢王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但這般佳人,如此柔聲細語,他若不領情豈不大煞風景,只好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林彥文字因這番爭吵大感鬧心,他如今也知道,面前兩個都是殿下,他能如何?幸而有個芳瓊出來解圍,林彥文見漢王面上和緩不少,便又開口道:“好女兒,也去給林御史奉杯茶吧。”








